
雷击木016年腊月,我父亲猝逝於北京街头。为送他归葬,我必须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山东郯城,马头镇。那是一座活过千年的古镇。明清立埠,漕运通达,二十四座庙宇依八卦星宿而建关帝庙春秋楼上,风磨铜宝瓶在夜风里低鸣火神楼的空中悬碑,凌空三百年不曾坠落。三大会馆镇住商脉,间半楼以一间半门面,撑起三个世道。孙寿椿倾家济民,兰兆法雨夜劝降,李小刀率少林拳帮守土护乡。那时,规矩在,信义在,敬畏在。后来,庙拆了
紧,怀里揣著那截雷击木。焦木硌著胸口,像爹的手按著他。风灌进来,割在脸上,冷,干。 从马头镇出来,先坐汽车到兗州,再转火车。铁皮闷罐车,门缝漏进一线光。车厢里挤满人,地上铺著稻草。有人打呼嚕,有人说梦话,有孩子在哭。他缩在角落,脸埋进大衣领子。哐当,哐当,一天一夜,又一天一夜。他睡睡醒醒,醒了就盯著门缝里那道光。 到西寧是第四天。兵站等了三天,搭上进藏的卡车。车队沿青藏公路往西。搓板路,车轮碾上去,人在车斗里顛起来摔下去。两边是戈壁,没有树,没有房子,只有碎石和枯草。翻唐古拉山那天,路盘著山往上绕,雪就在车轮旁边,白得刺眼。他趴在车厢板上喘不上气,头疼得像被人拿锤子敲,嘴唇发紫。张德厚从驾驶楼探出身,把大衣脱下来裹在他身上,说,別睡。他嗯了一声。风从山口灌进来,尖啸著钻过车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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