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落雪

　　年，北平，天雨雪。

　　戏园子外，水牌上“舒怀瑾”三个大字蛮不讲理的躺在最上端，占了好大的位置，正像这位角儿一般张扬跋扈。

　　已是夜阑人静，戏园子里早没了动静，只门前零星路过几人。

　　林恩泽抬眼望去，不由地挥手示意身后的队伍停下。隔着一条街，他的目光穿过片片纷飞的小雪，落在——

　　落在，戏园子侧门。

　　不知何时，侧门停了辆黑色汽车，车上下来个衣着华贵的小姑娘，撑着把小伞。像是……在等谁。

　　不一会儿，门内便钻出个人来。衣衫雪白，显得这人格外单薄。

　　那便是，舒怀瑾了。

　　小姑娘一看人出来了，忙将自己的手笼递给他，举起小伞遮在了舒怀瑾头顶。二人形状亲密，有说有笑地钻进了那辆车里。

　　汽车绝尘而去。

　　又是舒怀瑾，又是那辆车，又是……

　　调任至此，林恩泽每晚带队巡逻，都会经过这家园子。那水牌上如若出现了舒怀瑾的名字，晚些散戏，就必然会有一辆黑色汽车载着个小姑娘等候舒怀瑾。风雨无阻。

　　可是……那是哪家的小千金？怎么还会来接戏子？

　　林恩泽目送汽车离去，一瞬间有些恍惚。

　　身后之人却皆不明所以。赵二麻子默默等了一阵儿，见其仍未有下一步指令，只得小心提醒道：“林少帅……”

　　林恩泽这才回神，继续行军。

　　赵二麻子那白多黑少的眼睛转了又转，自觉摸清了林恩泽的心思，大着胆子上前：“林少帅，这舒怀瑾可是个大角儿啊，前些日子刚从上海回来的，那嗓子，那身段，嗬！真叫一个好啊！您不知道，他——”

　　林恩泽听得心烦，一个眼神将那赵二麻子的话给堵了回去。

　　赵二麻子一抹鼻子，讪讪地闭了嘴。心说，这林少帅可真是个怪人。

　　林恩泽不喜欢听戏，只觉得唱腔咿咿呀呀，剧情拖泥带水，他实在品不出个好来。可是他母亲从前就是个戏子，是唱昆曲的名角儿。而他父亲林大帅理所当然的，是个戏痴子。府中姨太太无数，也全是些戏子。

　　外边儿人打趣说，这林大帅是爱戏爱到骨子里了，因此干脆就把整个戏班子都给收了。对此，无论外界褒贬如何，林恩泽一概当做没听见。

　　然而，尽管林大帅自己沉迷于戏子们的美色，甚至连正房夫人都是戏子，但对儿子的婚事却并不随便。卢颖便是林大帅千挑万选的儿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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