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夜色

　　是失眠吗，可能只是普通的熬夜吧。但似乎最近我睡着的时间越来越晚了，有时不得已要打开手机看点什么打发时间，因为发现自己睡不着之后，睡意就更难酝酿了，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

　　如果是失眠，事情就会变得麻烦许多。需要找医院，预约医生，问诊，开药吃药。都不考虑医保能不能报销，我压根就没有医保。

　　嗯，为了医保，我得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

　　我居然这样想着，真是有点可笑。我不喜欢我的专业，也不喜欢这个行业。在人造的复杂规则之下，玩弄钱和人心。你要想玩明白钱，你需要保持理性，而人性不可能保持理性，于是在这套规则之下，一切能被计算预测的，都不可信。一切确定的数据，都属于过去，它只能指向一种未来，没有谁有力量能迫使世界按照它的指向发展。

　　人却能轻易地被置于笼中，不论如何拍打拉扯都无法折断一根铁丝。

　　去地铁站的路上，我偶然看到贴在路边树干上的招租广告，“单间、拧包入住”。这片区域是本地人非常嫌弃的住宅区，没有配套设施，只有一栋栋的高楼，和一些不知味道如何的小馆子，步行可至的距离，有着无数家大小公司。我望向对面，是一个已经入住的小区，一扇扇四四方方的窗户，整整齐齐的小方格，想象着这里面的一间间同样四四方方的小格间，和里面住着的年轻人。这些房子的客厅也会被分成几个小隔间吗？一套房子住了多少人呢？柏油路面在强烈的阳光照射之下反射着晃眼的亮光，我只想加快脚步前往地铁站。

　　在这片区域，年轻人的骄傲、尊严，全在商圈餐厅的菜单之上。李奥妍就住在一个商圈附近，半夜我们出来找点吃的东西，随意进了一家还开着的餐厅。李奥妍把手机给我让我点菜，我一时有点恍惚，这附近公司职员的收入是足以支付这样的价格的吗？

　　这里好像会吃人。先吃建筑工人，在这片土地上修满玻璃幕墙的大楼，鳞次栉比；再吃年轻人，填满这里的一栋栋大楼，一家家餐厅和酒吧。这里确实修得很不错，初到这里的人总会误以为到了什么附近。处于这样靓丽的街景之中，人也有了都市的色彩。

　　我会也成为这里年轻人中的一员吗？

　　拿微薄的薪水，支付高昂的生活成本。大城市的好处，从不对没有资本的人共享，却又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使人无法轻易拒绝。

　　我不想栖身在这座城市，可是我别无选择。我曾经以为我能远渡重洋，到头来不过是一场昂贵的空梦。国外上涨的生活成本让我望而却步，邮箱里一封封跟着变得毫无意义。

　　不过，终于不用再学不喜欢的东西了。

　　被剪掉飞羽的小鸟无法起飞，但至少它还可以走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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