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风波

　　钱波又抛起一颗花生米，用嘴接住骨碌下肚，补充道：“楚家双璧只剩一璧咯！不过另一璧嘛，听说天天不是求仙问道就是闭门炼丹，要不是他那霸道的爹把碧游剑硬塞他手里，他估计是碰都不愿意碰的。要不是生的一副好皮囊外加江湖人抬举，哪能称双璧哦！璧人璧人，无用之人！”

　　赵五充耳不闻，端酒欲饮，却似有鲠在喉，又将酒碗缓缓放下。显赫的家世，出众的武功，杰出的人品，这几点是赵五这种底层江湖人所向往而未曾拥有的。赵五这种人，行走江湖一半靠卖力气，一半靠碰运气，连兵器用的都是江湖人人人能耍几手的鬼头刀。赵五自认自己武艺并不很差，但一无名师二无秘籍，最后也只是个二三流，见楚随南近日声名鹊起，家世人品行事皆是一流，不禁心神往之。然而这样的人，这样名字几乎发着光的人，竟暴尸道旁，腑脏都被野狗吞食。江湖果真残酷啊！赵五望着眼前的这碗酒，想起家乡的老母，心中不是滋味。他端起碗，将就缓缓泼洒在桌旁，画了个圈，似乎在祭奠什么。祭奠楚随南？还是这个江湖？他说不清了。不过他默默下了个决定，明早就当掉他那把鬼头刀，告别这个养活无数野狗的江湖。

　　“赵五，你今天果真不太对头！”钱波瞪大了眼瞧着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酒肉朋友，怀疑他中了邪。

　　赵五长叹一声，摆了摆手，示意钱波不必在意。半晌无话。

　　地面震动了起来，府衙的一队铁骑从楼前疾奔而过，路上行人侧目，好像府衙很久没这种动静了，到底什么案子需要铁骑出动？

　　赵五转头向外，忽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起风了......”赵五口中喃喃，此时家乡的老母已经在为自己准备冬衣了吧？

　　江南，此时亦是秋风初起。

　　“扑棱棱”信鸽扇翅的声音打破了楚府的宁静。楚鹏举见穿窗落在书案上的信鸽，像往常一样笑吟吟的抽出信纸。活到他这个年纪，掌着如此大的家业，早已万事难动其心。现在能令他高兴的事情也唯有他那在外历练的大儿子的江湖事迹。半月前一人独闯满天星东岭分会，几乎让八部三十二会变成八部三十一会，他在家得知时几乎笑眯了眼。满天星算个什么东西？还不是见钱办事的狗？随南虽然做事激进了些，但的确有大侠之风。满天星能怎么样？杀了随南？且不说楚家眼线众多，我楚家当年能庇护方技坊，现在就能灭你满天星！杀我嫡系？敢么？

　　楚鹏举缓缓打开信纸，期待儿子能再给自己带来什么惊喜，他似乎能看到他的老友们在他面前对他儿子不绝于口的“青出于蓝”、“后生可畏”之类赞许的场景。

　　信纸彻底展开，“啪！”一声脆响，书案被捏落一角。

　　秋风穿过窗户吹进屋内，信纸随风飘落。整个江湖，都起风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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