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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规划师

看戏张勇 著

女频言情连载

张永道无意中获得了回到过去的特异功能,回到过去查勘案情,改变过去就能改变现在,美好人生,选择最正确的方向,从过去规划修正人生,从而创造更美好的未来。

主角:张永道   更新:2023-02-06 16:5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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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张永道的女频言情小说《人生规划师》,由网络作家“看戏张勇”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张永道无意中获得了回到过去的特异功能,回到过去查勘案情,改变过去就能改变现在,美好人生,选择最正确的方向,从过去规划修正人生,从而创造更美好的未来。

《人生规划师》精彩片段

“生命就是一段记忆,记忆存续下去的时候,就是生命存续的时候。”

阳光融融,透过层层的梧桐树冠,洒落在满是青苔的红砖地面上,留下一院斑驳的光影。

奶奶坐在竹椅上,双肩稍垂,小腿后曲,沧桑的岁月在额头上勾划出浅浅的沟壑,扁扁的嘴唇有些苍白,上扬的唇角,一抹温暖的笑意随着阳光荡漾开来。

孙子还小,坐着一条小板凳,侧着的脑袋放在奶奶的大腿上,一动也不敢动,稚嫩的小脸扭曲成一团,两只小手,紧紧拽着奶奶的衣服,紧张中又有一丝惬意。

“你这孩子,真不听话,明知自己有中耳炎,还非要去玩水,你看,又发炎了吧!”

奶奶努力瞪着浑浊的眼睛,几乎贴在了孙子的耳朵上,橘皮一般的手中,拈着一根棉签,小心翼翼的在孙子的耳朵里拨弄,生怕弄疼了孙子,埋怨的话语中,充斥着宠溺。

孙子的双手抓的更紧,嘟嘟囔囔的说道:“痒!奶奶你小心点。”

奶奶将棉签拔出,原本白色的棉絮上,浸染上黄色的脓液,她小心翼翼的将脏棉剔掉,从旁边的小玻璃瓶中取出一团雪白的棉花,扯下一缕,缠在干净的棉签上,又一次探进孙子的耳孔里,继续拨弄;“痒死你才好,省的你继续祸害我。”

“你舍得我离开你啊!”孙子抱紧了奶奶的大腿,颇有几分恃宠而骄的神态。

“好一幅祖慈孙孝的画面!”一个道人笑吟吟的走进了院中,炙热的目光盯在了孩童的身上。

道人四五十岁的年纪,一身泛白的长袍不知穿了多少个年头,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虽然有些皱巴,但浆洗的干干净净,颌下一绺胡须,迎风招展,很有几分仙风道骨。

“贫道从同盟山而来,游略山河美景,途经此处,特来叨扰一碗水喝!”道人礼貌的稽首表明来意,眼光忍不住在孩童的身上扫了几个来回。

奶奶小心的把手中的棉签横放在玻璃瓶口上,急忙站起身来,和声说道:“好啊,请稍待片刻,我回屋给你打水。”

一边说话,一边挪动小脚,颤巍巍的走向了堂屋,留下孩童好奇的打量着道人。

道人也不客气,大喇喇的坐在了奶奶原来的椅子上,与孩童直面而视:“小朋友,今年多大了?你叫什么名字?”

孩童仰着头,稚嫩的童声:“我叫张永道,今年六岁了,你怎么穿的和我不一样啊?这么热的天,还穿着大褂子!”

现今是暑伏天,温度达到了三十多度,张永道上身一件三窟窿背心,下面兜着一条短裤,还是他以前的开裆裤改制而成。

道人却裹着一件宽大的袍子,这么热的天气,他的额头竟没有一点汗渍,这让张永道非常好奇。

“好孩子!”道人忍不住夸赞了一句:“这么小的年纪,能这么快看出我们两人的不同,心思缜密,不错,不错!”

说话间,奶奶捧着一只大海碗,盛着满满的凉白开,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

道人站起,作揖示礼,双手接过,咕嘟嘟一饮而尽,舒畅的出了一口长气,将碗还给奶奶:“谢谢赐水,感激不尽。”

奶奶将海碗放在旁边的板凳上,打量着道人,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出门在外,都不容易,饿不饿?家里还有一些干饼,我去拿给你,说起来也是,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道士了。”

“多谢,我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这水也劳烦老人家再打一碗。”道人没有推辞,对奶奶的好意坦然接受,神色间隐隐多了几分感激。

这是中国七十年代末的农村,刚刚经历了各种动荡,民生调蔽,很多人还处在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刻,家里没有余粮,奶奶的乐善好施,是道人很难碰到的。

“可怜见的!”奶奶俯身拿起碗,重新走回了堂屋。

“孩子,你想不想跟着我修道啊?”道人微笑着,口气中多了几分诱惑的味道:“我们一起走南闯北,到很多很多的地方游历。”

“修道?”张永道迷惑的问道:“修道是什么意思?”

“修道啊!就是学习道法,学好了,可以在天上飞,不用吃饭也饿不死!”道人耐心的解释着,看着张永道的眼睛越发热切。

“骗人!”张永道忍不住说道:“你刚刚还说好几天没吃东西,饿的受不了,而且,我们又没有翅膀,怎么飞的起来,只有小鸟才会飞。”

“真是个聪明的好孩子!”道人很惊讶张永道敏锐的观察力,却不再说话,伸出右手,在张永道的脖子上摁动了几下。

张永道感到一股温暖的气流进入了自己身体,缓缓流入腹腔,蔓延到四肢,痒痒的,麻麻的,说不出来的感觉,想昏昏欲睡,却有一丝微微的刺痛感。

奶奶端着一个托盘,放着一碗水,还有几个黄灿灿的玉米面馒头,来到了两人面前。

道人取过碗,咕嘟嘟的又喝了干净,拿过来那几个黄面馒头,并没有吃,小心翼翼的放在腰间的一个白布包中,对奶奶再次施礼感谢,然后默不作声的转身离开。

“家有贤风,自当兴旺,有德之人,邪祟不生!”远远的,道人吟唱的声音清越悠扬。

“永道!永道!”一个孩子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喊声中带着哭腔:“我妹妹不见了!”

“永亮,别着急,坐下来慢慢说!”奶奶扶着差点摔倒的孩子,温言说道。

过来的这个孩子叫张永亮,和张永道家是邻居,两人从小在一起,上树偷雀儿,撒尿玩泥巴,关系好的不得了。

“小燕儿丢了?”张永道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她肯定躲在哪里,让你找不到吧!”

小燕儿是张永亮的妹妹,只比张永亮小一岁,虽然是个女孩,却古灵精怪,比男孩子还淘,爬树翻墙的速度,张永道都比不上。平时最喜欢捉迷藏,自己藏起来,让张永道和张永亮找。

“不是,不是。”张永亮吭吭哧哧,急得鼻泡都鼓了起来:“她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没有和我一起玩,现在都下午了,还不见她回来,全村找遍了,也找不着她,我爹娘都急疯了。”

“小燕儿真的找不到了!”奶奶听清楚永亮的话,面色郑重起来,顾不得理会面前两个孩子,急匆匆的走出大门,拐进了张永亮的家里。

也怪不得奶奶焦急,这个年代,生活本就困难,偏偏各种歪门邪道的事情也特别多,招摇撞骗、拐卖孩子的事件层出不穷,村西头的坟地里,还有两具小孩的尸体,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因为什么原因死在了这里,村里人猜测,应该是人贩子下的毒手。

“永道,现在该怎么办,我们以前玩耍的地方,我都找了一遍,就是找不到小燕儿。”永亮含着泪花,期冀的看着永道,永道自小就比自己聪明,肯定有办法。

“一大早就出去了,又没有来找我,小燕儿会去哪呢?”张永亮皱着小脸,很纳闷的说道。小燕儿是两人的跟屁虫,从来是两人去哪,小燕儿就跟着去哪。

“会不会被人贩子拐走了?”张永道担心起来:“听说人贩子都有很多好吃的,小燕儿这个馋猫,会不会被人骗走了?”

奶奶警告过永道,人贩子往往带着许多甜甜的糖果、喷香的小点心,这么多好吃的,对孩子是一种致命的诱惑,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就算成年人,也很难拒绝这些东西。

“啊!”永亮傻眼了,想一想小燕儿的馋嘴,还真的有这一种可能,心揪的更紧了,急忙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村里既然都找过了,那就到村外找找,说不定人贩子还没有走远!”永道笃定的说道:“刚刚我家来的那个道士就很奇怪,说不定就是他干的,走,咱们找他去!”

“好!”永亮一向唯永道马首是瞻,对他的话自然不加怀疑,从门口的猪棚里,每人拿了一根笔直的木棍,手中有了武器,豪气陡然爆棚,觉得什么人都不是自己的对手了。

这些木棍是永道和永亮偷偷弄来的,村子虽小,小孩子却有不少,四五十个小孩子,隐隐分成了好几个派别,大家在一起玩耍,互相争锋,都想压别人一头。

这时武器的作用就至关重要了,村里大路两边,刚刚栽种了不少杨树苗,笔直匀称的杨树,成为了大家装备的首选,有的孩子甚至储备了好多根,刚刚栽下去的几百棵杨树,没几天就被大家割折一空。

几十个孩子挥舞着棍棒“群殴”,场面虽不惨烈,却颇为壮观,大路两边光秃秃的场景更加壮观,令村人尤为愤怒,几个劣迹斑斑的熊孩子做了典型,揍的哭爹叫娘,甚至有一个孩子,被父亲吊在房梁上,抽断了一根皮带。

张永道做事比较小心,裁下来的树苗都放进了门口的猪棚里,笔直的树棍竟然有十几根,没有人关注这个臭烘烘的猪圈,自然也没有人发现张永道的“滔天罪行”。

两个人手持武器,凭空增添了几分胆色,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想以稚子之躯,去抓捕魁梧雄壮的“人贩子”,却根本想不到其中会有多少凶险。


村子不大,出村的大路只有一条,永道和永亮沿着大路很快来到了村口,停在一个十字路口,两人犯了难。

大路用黄土夯实,平整而宽阔,一眼望不到头,两边是一人多高的玉米地,风中传来沙沙的声响,仿佛有无名的怪兽在中穿梭,撩拨的玉米起伏不定。

由西向东,两条乌黑笔直的铁轨,穿过大路,伸向远方。铁路两侧,各有一条一米见宽的辅路,碎石密布,坎坷不平。

该向哪个方向去找呢?两人踌躇不决。

永亮瞪大了眼睛,紧紧盯住永道,和永道在一起,他从来不会动脑筋,决定权永远交到永道手中。

永道看着面前的三个分叉,陷入了沉思:大路的前方,就是邻村十里铺,这是一个大村,人口将近千人,非常热闹;铁路东边,是获嘉县城,还有一个火车站,那里的人口更加密集;铁路西边,都是村庄,只是从各个村庄的边缘通过,显得格外冷清。

人贩子带着小燕儿,肯定害怕别人看到,逃跑的路线,自然是越荒僻越好,最荒僻的路线,只有向西。

“走,咱们向西走!”永道打定主意,走上了铁路中间的枕木,永亮也没有问为什么,跟住永道的脚步,踩着枕木,急急赶路。

铁路之间的枕木,都以相同的距离间隔,枕木之间,垫着厚厚的石子防震,坚硬的石子棱角分明,硌的脚掌生疼。

两人小心的踩着枕木,脚步也渐渐机械起来,眼中似乎没有了别的,只有一条无尽枕木铺成的道路,眼神也逐渐迷茫起来。

“快看,前面有人!”永亮眼神好,忽然发现前方人影晃动,只是距离有点远,看的不太清楚。

“似乎就是来我家的那个道士!”永道仔细甄别,隐隐约约有几分像,急忙加快脚步,永亮索性跳到了铁轨旁边的辅路上,虽然石子硌的脚底生疼,但是好在路面相对平整,速度也大大提高。

两人一前一后,渐渐拉近了与前方人影的距离,已经能够分辨清楚对方的服饰。

“大袍子,梳着圆头发!”永道喃喃自语:果然就是那个道士。

道士的衣袍迎风鼓荡,好像御风飞行一般,他的速度并不快,左顾右盼,观赏着两边的田园美景,闲情信步,说不出的逍遥。

永道和永亮甩动着小短腿,拼命追赶,说也奇怪,与道士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但两人无论如何发力,似乎都不会缩小这份距离,偶尔还能看到,道士时不时回头看一看,用戏谑的眼神打量着两人。

“你不要跑,把小燕儿还给我们!”永道忍不住喊道,口中气喘吁吁,一股炙热的气息充斥胸口,仿佛就要爆炸开来。

“回去吧,我们还有机会再见的!”道士稍稍驻足,停顿了一下,大袖中弹出一道白光,倏然射向了永道。

永道躲避不及,被打在胸口,胸口疼痛欲裂,登时觉得天旋地转,几乎昏迷过去,永亮见状,赶紧跳到永道身边,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永道。

永道抖搂一下三窟窿背心,掉出一颗白色的石子,“当啷”一声落在了铁轨上,声音清脆,宛若两种铁器敲击在一起。

永道俯身捡起那块白色石头,不知是什么材质,入手清凉,温润如玉,贴在掌心,说不出来的舒适。

“他竟然用石头打我!”永道咬牙切齿,追了半天都追不上,早就憋着一肚子气,道士竟然还不宣而战,让自己吃了大亏,心中不由越发的愤怒。

“他不见了!”永亮垂头丧气的说道。

永道放眼望去,果然不见了道士的身影,耽搁了这一会儿功夫,也不知道道士是怎么消失的。

“莫非钻进玉米地溜走了?”永道随手将手中的白石头揣进裤兜,狐疑的打量着四周,到处都是一人多高的玉米,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所以然来。

两人心灰意冷,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刚刚只顾着追人,手中的棍子也不知道丢到了什么地方,赤手空拳,胆子也小了一半。

“还追不追?”永亮踯躅的问道。

“还追个屁啊!”永道没好气的说道:“他只有一个人,小燕儿应该不是他拐走的!我们出来是找小燕儿的,既然不是他,追着还有什么意思!”

永亮忙不迭的点头:“是啊,是啊,找妹妹要紧,我们现在怎么办?”

永道看看天色,日头西垂,映照着漫天晚霞,红彤彤的格外好看。

“天马上要黑了,先回家看看,说不定你爹娘已经把小燕找到了!”永道无奈的说道。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把呼吸喘匀,身上有了力量,这才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来,准备回家。

“哎呀!”刚刚走了一步,永亮就忍不住痛叫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扶着脚掌不住的惨叫,脚上的布鞋不知何时破了个大洞,一颗锋利的石片,把脚指磨得血肉模糊。

两人的布鞋都是用旧衣服布片裁剪制成,旧衣服本来就不太结实,永亮在到处是石子的辅道上奔跑,布鞋自然不堪重负,刚刚两人的心情高度紧张,还察觉不到疼痛,如今松弛下来,那种钻心的疼痛,令永亮龇牙咧嘴,几乎都要嚎啕大哭。

“别哭!”永道安慰道:“不行我背你走。”

永亮咧咧嘴,听话的没哭,张开双臂,抱住了永道的脖子。

永道挎着永亮的双腿,用力往背上送了送:“你个猪,平日里吃那么多,沉死了!”

永亮嘿嘿一笑,也不说话,双臂用力,紧紧抱着永道的脖子,忽然一个激灵:“这是闫庄吧,我们回去是不是要经过那片坟地?永道,你说那里会不会有鬼……”

永道打了一个冷颤,想起村里的传说,心里也害怕起来,这天说黑就黑,刚刚还是满天晚霞,转眼就是夜色弥漫,璀璨的天空星落密布。

“村西头的王大爷,前天才刚刚埋葬,死之前一直说,坟地里有小孩子的哭声,还有阴恻恻的鬼笑,王大爷的大儿子现在都不敢住在老屋里了,搬到了村东头的兄弟家……”

永亮唠唠叨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才不断说话来缓解心中的压力,殊不知他现在说的话,更增加了恐怖的气氛。

“住嘴!”永道急忙打断,想起的很多故事已经够渗人了,他可不想再听什么恶鬼传说。

回去的路有两条,一条是按来时的方向,沿着铁路走到村口的大路上,再走大路从村东头回家;还有一条路,顺着地垄,斜斜的穿过玉米地,就到了村西头。

第一条的距离多了一倍,而且晚上走铁道,不小心就会踩空,摔倒了、磕到铁轨,可都不是什么好滋味,好处是可以绕开那片坟地;

第二条的好处是距离短,能够很快到家,唯一担心的就是,要经过那片坟地。

永道感觉着永亮的沉重,咬了咬牙:“大人的话都是骗人的,吓唬我们小孩子晚上不让出门,哼,我偏要走坟地。”

永道打定主意,背着永亮走进了玉米地,永亮大惊失色,杀猪般的惨叫起来:“永道,我不要走这里,我害怕……”

“住嘴!”永道恶狠狠的说道:“跟我一起,咱们唱歌。”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到这里……”

开始的歌声是颤抖的,夹杂着永亮断断续续的猪叫,渐渐的,歌声越来越大,中气越来越足,像是发泄,又像是歇斯底里的大叫,歌声不好听,却冲淡了阴晦的气氛。

晚风清爽,摇动着玉米的枝叶,发出簌簌的声响;星光皎洁,洒落一地朦胧的白雾。

前面,就是那片坟地了,数十个坟包,冷清清的矗立在地面上,坟头的石碑,泛着清冷的光芒。还有几个花圈,缠绕着白色的纸条,在风中诡异的扭动着。

前天刚刚落葬的王大爷,就埋在这里,王大爷临死前状若疯癫的胡言乱语,还有死后白漆漆、皱巴巴的脸,突然出现在两人的脑海里,让两人忍不住一阵哆嗦。

“王大爷对我们多好啊,平日里有什么好吃的,都会分给我们,你记不记得,前不久,他还分给我们一根糖条!”永道大声说道,似乎是对着永亮说话,又似乎冲着王大爷的坟茔说话。

“是啊,是啊,王大爷对我们可好了,我有时踩坏了他的麦苗,他都不会生气……”永亮结结巴巴的附和着:“可惜,我们再也见不到他了!”

“王大爷的两个儿子,对王大爷一点也不好,王大爷身体这么差,他们还逼着王大爷干活。”永道继续说道:“等咱们长大了,一定要替王大爷教训教训他们。”

“对,对,让他们来王大爷坟前磕头认错。”永亮迎风转舵,配合着永道说话。

“还有,还有……”永道词穷,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说些什么,口中嘟嘟囔囔的,不肯停歇下来,因为一静下来,他就会感觉到阴森森的空气笼罩着他,让他浑身冰冷。

就在两人胡言乱语之际,永道一个趔趄,似乎绊倒了什么东西,差点摔倒在地,永亮也从他的背上掀了下去,一个狗吃屎的架势,脑袋重重磕在地上。

还好土地松软,永亮虽然狼狈,但是并没有多疼。

“呸!呸!你发什么疯啊,怎么这么不小心!”永亮吐出嘴里的泥巴,发着牢骚。

星光下,一个小孩静静的躺在地上,面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白森森的眼睛看不到一点黑色,死死的盯着两人。

作家的话


“死孩子!”永亮凄厉的惨叫起来。

永道看着几乎面对面的小孩尸体,吓出了一身冷汗。

前段时间,坟地里发现了几个孩子的尸体,永道随着大人一起过来围观,炎热的气温,尸体发出呕鼻的臭味。

小孩子被大人们阻拦在外围,隔着层层的人影,永道隐约看的到尸体的脸,那是一张多么恐怖的脸啊,嘴巴以诡异的幅度张开,黑洞洞的,仿佛在控诉着什么,惨淡的脸色,泛着幽幽的青芒。

当时的距离远,看不清楚,可是现在,他爬在地上,和死孩子面面相觑,没有表情,只有一片空寂,恶臭的气味,拥挤着进入鼻孔。

永道恶心的呕吐起来,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拖起魂飞魄散的永亮,拼命向村子的方向跑去。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到这里……”

诡异的歌声缓缓在耳边响起,有点生疏,也有些生硬,像牙牙学语。

永道惊恐的看着永亮,发现永亮同样在注视着自己,两人的嘴巴咬的死死的。两人都没有唱歌,那唱歌的人是谁?

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尸体上,尸体已经站了起来,嘴巴一翕一合,呀呀做声,双手随着歌声轻轻击打,只是肢体僵硬,两手不能合到一处,形成一个奇怪的姿势,仿佛想要拥抱他们。

“鬼啊!”永亮几乎崩溃了,永道也吓得肝胆欲裂,双腿绵软,连移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坟地蓦然升起雪花一般的光晕,一点点,一朵朵,漂浮在空中,形成一片光的海洋。

光晕飞快的聚集起来,融合在了一起,组成一团巨大的光团,光团的边缘不停的蠕动,变幻成各种奇怪的形状,最后形成一座巨大的房子。

房子如同一座小山,光亮夺目,两人的眼睛被刺的睁不开,隐约发现,前天刚刚落葬的王大爷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杆旱烟袋,咧着没牙的嘴,冲着他们笑。

两人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竭力挪动发软的双腿,跌跌撞撞向村子的方向逃跑。

巨大的房子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紧紧跟在两人的身后,两扇漆黑的大门缓缓张开,随时都能将两人吞噬。无论永道和永亮如何躲避,始终躲不开那黑洞洞的大门。

“小哥哥,我们一起来唱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到这里……”那个死孩子,不知何时站到了王大爷身旁,白森森的眼睛,期盼的望着他们。

王大爷的手掌放在死孩子头上,一边怜爱的摩挲着,一边笑眯眯的看着两人。

永道和永亮几乎要绝望了,蓦然发现,前方出现了微弱的亮光,那是村民在房间里点亮的油灯和蜡烛。

这个年代,电灯已经普及到千家万户,只是电力不足,断电是一种常态,一年之中,有一大半的时间,村民都是靠蜡烛或者油灯来照亮的。

原本昏暗而微弱的烛光,却给两人带来了无限希望,身上忽然多了一些力量,促使两人的脚步更加飞快。

寂静的大街上空无一人,路边的屋舍投下一道道阴沉的虚影,仿佛一只又一只狰狞的怪兽,给人一种沉重的压抑感。

没有电,村里的房子都沉浸在黑暗中,没有光,人们就失去了活力,成年人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造人。天色一黑,孩子们就被勒令上床睡觉,给大人们留下一点秘密的空间,因此,这个年代是人口大爆炸的年代,家家户户兄弟姊妹成群,一家三四个孩子,属于稀松平常。

空空荡荡的街道,没有给巨房带来一点阻碍,只是站在门口的王大爷和那个死孩子,不见了踪影,似乎在经过村西头王大爷的家时,他们就消失了,留下一座空房子,依旧紧紧跟在两人的身后。

终于来到了永亮家,永亮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仿佛一只被火燎伤屁股的猴子,“嗖”的一下窜进了家中。

永道本想一同进去,看看近在咫尺的家,一咬牙,生生又加快了几分速度,冲向自己家中。

这时,异变陡生,原本不紧不慢跟随着两人的巨房,看到只剩下永道一人,蓦然闪动,倏忽间挡到永道面前,拦住了他的脚步。两扇黑洞洞的大门敞开了胸怀,里面隐隐有奇怪的声响,诱惑着永道进入屋内。

双腿仿佛不属于自己,永道不由自主的迈向大门,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即将走进黑暗,深深的恐惧充斥着心头,既绝望,又无助。

忽然,永道觉的大腿火辣辣的疼痛,是那颗白色的石头,被永道无意中收起的石头,竟然燃烧起来,散发出朦胧的光泽,将永道包裹起来,迅速吞噬着侵过来的光芒,随着吞噬的光芒越来越多,石头散发的光泽也越发耀眼。

巨大的光房好像冰雪一般,迅速消融,隐约有痛苦嚎叫的声音,巨房终于消失不见,被石头吞噬的干干净净。

永道这才恢复了自由,大腿的灼痛感也渐渐平息,手急忙伸入裤兜,取出那块白石。

白石依旧温润如玉,只是小了一圈,只剩下弹珠大小。

“这是个宝贝啊!”永道抚摸着白石,爱不释手,左看右看,赏玩了许久,这才珍而重之放进了裤兜,走进了家门。

堂屋内,灯光如斗,奶奶坐在油灯下,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缝补着永道的衣服,爷爷也收工回家,捧着一副水烟袋,咕噜噜的抽着水烟。

“又去哪里疯去了?”奶奶嗔怪的问永道,拍打着他身上的泥土:“跟泥猴子一样,就不知道个干净。”

爷爷将水烟袋放在旁边的案几上,笑眯眯的冲永道招招手。永道如同乳燕归巢一般,快步跑进爷爷怀中,小手在爷爷的怀里不断的摸索。

“好了,好了,手放下来,爷爷怕痒,爷爷给你拿。”爷爷轻轻板正永道的身子,拦腰将他抱在膝盖上,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放在了永道手中。

带着体温的纸包,热乎乎的,永道迫不及待的撕开麻纸,露出一团晶莹剔透的白米饭,一口咬下去,小嘴塞的鼓鼓的,香甜的咀嚼起来。

“你这家伙,明明是北方人,却生了一副南方人的嘴,怎么这么喜欢吃米饭!”爷爷叹息着,慈爱的把永道抱的更紧。

永道打小就喜欢吃米饭,家里穷,可没有那么多的白米白面吃,不只是永道家,村里的所有人,都是黄面窝窝头,一年吃到头,只有逢年过节,才会难得的吃顿白面饺子,至于白米饭,那就更加难得了。

爷爷会做饭,素日里村内的红白喜事,都会邀请爷爷去当大厨,就连县城的食堂,人手不足时,也会请爷爷过去帮几天厨,因此,爷爷也有了机会,为永道带回一些好吃的。

这团白米饭,也就一小碗,午饭的时候,爷爷不舍的吃,用麻纸包好,怕晾了不好吃,一直放在怀里。不用菜,永道就吃的香甜无比,几大口把米饭吃完,就连麻纸褶缝里的饭粒,也舔的干干净净。

奶奶端来一碗玉米糊糊,温温的,不凉也不热,永道呼噜噜几口喝完,将饭碗递给奶奶,满足的打了个饱嗝,意犹未尽的拽起了爷爷的胡须,爷爷用粗糙的大手,挠着永道的咯吱窝,挠的永道咯吱吱只笑,身体扭成了麻花。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奶奶笑看着爷孙俩嬉闹,温声细语的问道,随手取过永道的褂子,继续缝补。

“爷爷,奶奶,我和永亮刚刚在路上碰到鬼了!”

永道吃饱喝足,这才想起刚刚经历的恐怖,后怕的讲起一路的经历,奇怪的道士、诡异的大房,还有死去的王爷爷和那具孩子的尸体,担心爷爷和奶奶害怕,会把吞噬大房的白石头扔掉,略掉了白石头这段经历。

“老王头复活了!”奶奶惊吓中,连手中的衣服掉落在地上都不知道。

“会不会是你们眼花了。”爷爷摇了摇头,不相信永道的话:“小孩子,路过坟地时心里害怕,可能产生一些幻觉,世上哪来的鬼怪,都是骗人的。”

“是真的!永亮也看见了,不信你问问他。”永道不服气,争辩道。

“好了,好了,你说的都是真的。”爷爷不以为然,看着急赤白脸的永道,又好气又好笑:“我们晚上把门上好,什么妖魔鬼怪也进不来。”

“哼!”看爷爷不相信自己,永道气咻咻的别过脑袋,看向了奶奶。

“唉,小燕儿还是没有找到,这丫头,不会真的被人贩子拐走了吧!这么可爱的丫头,可惜了得。”奶奶惋惜的说道,想起永亮父母悲痛的神情,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我去把村里的人组织起来,四处再找找。”爷爷把永道抱下来,站起身,大步走出了院门。

“爷爷!”永道担忧的望着爷爷的背影,那个王爷爷和死孩子萦绕在脑海,很想追上去,可是奶奶一个人在家,他更加不放心,犹豫间,爷爷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永道走到奶奶身旁,坐在奶奶的旁边,抱着奶奶的腿,心中渐渐平静下来,在奶奶悠悠的哼唱中,终于进入了梦乡。


永道和永亮坐在麦场,靠着软和的麦秆,晒着暖洋洋的太阳,舒服的快要睡着了。

永道和永亮的经历,没有掀起半点浪花,大家都认为,两人经过坟地时,是因为太紧张才产生的幻觉,更有人认为两个人吓傻了才导致的胡言乱语。

村长担心两人继续胡言乱语,在村里影响不好,毕竟以前的诸多运动,还有着深深的烙印。村长专门跑到两人家中,警告他们不要继续造谣生事、蛊惑人心。

经过几天的搜寻,始终没有找到小燕儿,永亮彻底死了心,虽然难过,但生活总要继续,何况小孩子没心没肺,只需要小小的快乐,就会忘掉所有的烦恼。

永亮已经从失去妹妹的痛苦中走了出来,或许,小燕儿会有一个更好的归宿。

两人靠在一起,百无聊赖,眯着眼,有一搭没一搭的谈着话,无非是村东头的小明,有多少颗琉璃球;村西头的小伟,不知道从哪里偷了几个甜瓜;还有村南的张国理,有不少面包,要想办法赢过来……

面包是孩子们的一种玩具,用纸片折叠成四方块,放在地上互相拍打,谁能把对方的面包翻过来,就算赢了对方,胜者取走失败者的面包做为战利品。

忽然,一阵阵声嘶力竭的喊叫声传了过来,不少人急匆匆赶了过去,其中就有永亮的父母,所去的地方,距离两人不远,那里有几座荒废的房子,冷冷清清的,平日里很少有人去。

两人站起身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凑热闹是孩子的天性,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忍不住去看一看。两人急忙撒开小脚丫,你追我赶的奔了过去。

这里已经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大人们指指点点,不住讨论着什么。永道和永亮奋力挤开人群,面前有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警察,正在搬动着一堆堆的柴禾。

柴禾都是历年来收集的玉米杆,不知道堆放了多久,因为无人居住,柴禾也一直没有被使用,经历了无数风雨,发出阵阵酸湿的霉味。

永道和永亮很好奇,想挤过去,却被面无表情的村长挡住了,指指身后,一条黑白相间的布条扯的高高的,将村民阻隔在了外面。

两人进不去,只好踮起脚尖,跳跃着去看里面的情况,无奈个子太矮,不管如何努力,却始终看不清楚,只能看到几个警察凝重的神情。

永亮的父母被放了进来,来到了黑白布条的里面,两人很紧张,永亮妈的眼睛里浸着泪水,一动不动,死死盯着那堆柴禾。

小山一般的柴禾终于被清理干净,露出了红色的砖墙,因为被柴禾遮挡着,红砖依旧鲜艳,红红的,仿佛流淌的血液。

墙边,静静的躺着一个孩子。

“小燕儿!”永亮妈一眼认出了孩子身上的衣服,忍不住放声哭喊,作势就要扑上去,却被面无表情的警察拦住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泪流满面。

“真的是小燕儿!”

“怪不得找了几天都没有找到,原来掉在了这里出不去了。”

“要不是永争,谁能想到她竟然会在这里?”

人群骚动了起来,纷纷议论起来。

永亮怔怔的站着,神情复杂,因为妹妹的失踪,他难过了好几天,如今发现了妹妹,他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从人们的议论中,永道了解了事情的始末。这堆柴禾的后边是张永争的家,已经荒废多年。他今天过来找东西,爬上房顶后,无意中发现墙后有什么东西,好奇之下,便沿着墙头过来查看,竟然发现了一个人。

这个人穿着花布做成的衣服,应该是一个女孩,永争年纪虽小,胆子却大,走近细看,却发现女孩竟然没有脑袋,吓得直接从墙头摔了下去,屁滚尿流的回家告诉父母。

永争的父母不敢大意,急急忙忙找到村长,村长骑着心爱的大杠自行车,风驰电掣的到派出所报了警,这才有了警察前来调查的情景。

小燕儿的尸体被取了出来,平放在地面上,人群中传出阵阵抽冷气的声音,这具女尸并非没有头,只是头上没有半点血肉,青凛凛的白骨,黑洞洞的眼窝,光秃秃的只剩下一个骷髅头。

墙角处,几只受惊的老鼠仓惶跑了出来,引得人人喊打。在众人手忙脚乱的群殴中,肠破血流,成为了几只瘪瘪的鼠尸。

小燕儿妈双眼一翻,晕厥过去,小燕儿爹状若呆鸡、失魂落魄的傻傻的站立在原地。

“案情很清楚。”为首的胖警察对村长说道:“这个孩子在这儿攀爬,不小心掉进柴禾的缝隙,卡死了出不去,这里太过偏僻,又无人居住,没人听到孩子呼救的声音,终于窒息而亡。”

“头部变成了骷髅,应该是这些老鼠啃食造成的。”胖警察指着那几只老鼠的尸体,做出了最终判断。

“肯定是这样的,警察同志分析的对。”张永争的父亲站在最前面,立刻附声说道,小燕儿的尸体在自家墙角发现,而且还是永争发现的,免不了被村民非议,说不得一个嫌疑身份就会被证实,因此,他忙不迭的赞同胖警察的判断。

“嗯!我们要回去写份报告。”胖警察面有得色,想想有些不妥,急忙收拾表情,用沉痛的语气劝慰起小燕儿父母:“节哀顺变,把孩子领回去,好好掩埋了吧!”

小燕儿失踪这件事情终于划上了句号,以小燕儿的离奇死亡而结束。村里有未成不入坟的习俗,小燕儿的尸体被草草掩埋,连个坟头都没有立。

小燕儿父母每日以泪洗面,永亮闷闷不乐了好几天,缅怀着逝去的妹妹,连和永道玩耍的心情都没有了。

只有永道总感觉有些不对,至于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他在晚上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到小燕儿失踪的那一天,小燕儿跟着那个奇怪的道士,离开了村子。而那具墙角的尸体,龇着白森森的牙齿,冲他邪恶的笑着。

永道被这个噩梦纠缠了好几个晚上,每夜都睡不好,以至于白天精神萎靡。

爷爷奶奶以为永道生病了,心中焦急,早上特意为永道单独冲了一瓷缸鸡蛋水,让永道补补身体。

永道捧着鸡蛋水,贪婪的喝了起来。鸡蛋水是爷爷每早必备的饮品,把鸡蛋打散,用滚烫的开水冲开,再加上白糖,就成了一道色香味俱佳的饮料。

爷爷胃不好,父亲每隔一段时间,搜集一篮鸡蛋送过来,让爷爷喝了养胃。奶奶每天早晨,都会打开一枚鸡蛋,冲一瓷缸开水让爷爷喝,每一次,爷爷都会剩下一半,留给永道。

这一次,奶奶心疼孙子,竟然打了两个鸡蛋,冲了满满一瓷缸鸡蛋水,全部让永道喝了。

永道喝完鸡蛋水,心满意足的下床,精神也好上了许多,迎着和煦的阳光,走出了家门。

好几天没出去玩了,永亮还在难过,足不出户,去找谁玩呢?

“小明!”永道的眼睛亮了起来,小明有好多玻璃球,有透明的,有中心带花的,还有几枚白色的仿佛大理石一般的,乳白色的圆球,好像玉石一样,煞是好看。

村里的孩子们在一起玩弹珠游戏时,小明总会拿出来炫耀,引得大家眼红不已。

“要想办法从小明手里赢过来!”永道暗暗下定决心,对这几个特殊的琉璃球,他可是眼馋了很久。

永道很快来到村东头,找到了小明,提出要和小明比赛弹珠,没想到小明竟然不感兴趣,他身上背着一条打足气的汽车轮胎,黑色的轮胎上,镶嵌着几个补丁,补丁颜色不一,黄红相间,配上黑色的轮胎,显得丑陋不堪。

“走,咱们游泳去。”小明兴致勃勃的拍打着轮胎,神秘的说道:“我爹昨天刚刚搞回来的,怎么样,气派吧!”

“不去,我不会游泳。”永道没精打采的说道,讨厌的中耳炎,让他对水又爱又恨。

“走吧!”小明急着炫耀轮胎,诱惑着永道:“要不,游过泳我陪你玩弹珠。”

“好吧!”想起漂亮的琉璃珠,永道终于答应了。

两个人结伴来到村口的池塘,池塘的水很深,中间有三四米,但是边缘的部位,还是很浅的。

永道不会游泳,他打定主意,就在边缘泡泡水,应付小明一会儿,就拉他比赛弹珠。

两人脱掉身上的衣服,扔在岸边,赤条条走进池塘,小明奋力将轮胎扔的远远的,一个猛子扎进水中,从很远的地方探出头,把轮胎拉到身边,双腿勾着轮胎外围,脑袋惬意的枕着轮胎上方,屁股沉浸在轮胎的中央,活脱一只白条鸡。

永道不会游泳,小心的摸索前进,当水浸到了腰部,就不敢再深入了,屈膝蹲下,只留下脖子露在外面,双手胡乱拨弄着水花。

“永道,快来,我这有轮胎,你沉不下去的!”小明脚掌拍打着水面,迅速靠近永道,永道装作没听到,依然蹲着不动。

小明不死心,他很想炫耀自己的轮胎,如果得不到永道夸奖,就像刚刚吃了一碗美味的白面条,可大家却都不知道,心情很堵塞。


“永道,接着!”小明大叫一声,从轮胎上跳进水中,卖弄着自己的水性纯熟,将轮胎高高举起,向永道投去。

永道猝不及防,没有接住,“砰”的一声,轮胎砸在了水中,然后高高弹起,落在了不远处。

永道注意到小明躺在轮胎上的情景,立刻明白,只要自己抱紧了轮胎,就绝对不会被水淹到。看着触手可及的轮胎,忽然有点狂热,也想领略下水深处的风景。

他站起身,纵身扑向轮胎,双臂张开,准备抱住它。不料,水中和地面的情况是不同的,在地面可以轻松锁定的目标,在水中,却因为水的阻力,力量和方向都会有所偏失。

永道这一扑,马上感觉到了不妙,落下的距离,与轮胎稍稍有些距离,轮胎竟然有抓住,身体重重落入水中,溅起的水花,又将轮胎推离的更远。

危险的是,双脚踩不到地面,永道这一扑,离开了浅水区,进入了深水区,这里的水深已经超过了他的身体。

永道慌乱起来,双臂挥舞,用力拍打着水面,只是没有游泳的技术,无论怎么拍打,身体就像沉重的铅球,迅速沉入水底,咕嘟嘟的喝了好几口水。

“救命!”永道努力的向上挣扎,双手在空中乱舞,竭力去抓到什么救命稻草,大脑逐渐变得空白。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女孩,穿着花布褂,脑袋光秃秃的,雪白而锋利的牙齿缓缓张开,恶狠狠的向他咬了过来。

“小燕儿,别咬我!”永道大骇,张嘴欲喊,更多的水灌进口中,令他说不出话来。

小燕儿没有丝毫停顿,黑洞洞的眼眶涌出鲜红的血水,将牙齿染红,血淋淋的牙齿发出青幽的光芒,迅速咬向永道的脖子。

就在这危急时刻,永道脑袋一疼,竟然晕了过去。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池塘的岸边,小明一脸后怕的坐在一旁,看到永道醒来,长出一口气:“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这是怎么回事?”永道迷惑,他分明记得,小燕儿将要咬到自己的脖子时,自己忽然就晕过去了。

“咳咳!”小明不好意思的咳嗽了几声:“你被水淹到的时候,我赶过去救你,没想到,不等我救你,你就掐住了我的脖子,拼命往下按,让我喝了好几口水,幸亏我水性好,挣脱了你,要不然,我这个救人的,说不定就死在你这个被救的前面了。”

“正好旁边有根木棍,我急切之下,操起木棍砸在你头上,看你不再动弹,才把你拖出水面。”

小明有几分不好意思,毕竟祸是他造成的,要不是他坚持拉永道游泳,要不是他把轮胎扔给永道,根本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自己还拿棍子砸晕了他,他不会生气吧?

溺水的人意识不清,往往为了求生,根本不会有什么顾忌,但凡身边有一点可以托付的东西,他都会不顾一切的将之按进水里,以期换得自己呼吸。小明这一棒子,歪打正着,反而救下了永道的性命。

两人哪里懂得这样的道理,小明还在自责自己的鲁莽,永道却沉浸在刚才的画面,小燕儿为什么要咬死自己?是自己的幻觉?还是小燕儿在暗示着什么?

不过大难不死,永道也暗自庆幸,刚刚生死存亡间,他真的体会到生命的珍贵,如果死了,那就见不到爷爷和奶奶了!

“我躺在这儿多久了?”想开了,永道不再纠结这件事情,从地上坐起来,注视着小明询问。

小明就在旁边,听到永道问话,随口回答:“有一会儿了,恐怕有一顿饭的时间。”

永道惊异的发现,小明在自己的眼中,出现了幻影,五六个小明层层叠叠,做着各种各样的动作。

莫非是自己眼花了?

永道晃了晃脑袋,揉了揉眼:“你把我拖出水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踹我两脚?”

“啊!你当时还醒着?”小明诧异,救永道时,因为永道的死命拉扯,害得他喝了好几口水,幸亏自己水性不错,摆脱了永道的揪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小明将永道拖到水边,越想越气,忍不住踹了他两脚,没想到永道还清醒着,这就尴尬了。

小明挠起了头,有点不好意思:“当时脚痒痒,不是故意的,要不,我给你赔礼,你不是喜欢我的琉璃球吗?我送你一颗怎么样?”

永道爷爷兄弟六个,永道爷爷老二,小明爷爷是老大,永道和小明是不出五服的堂兄弟,如果永道拿这件事向小明爷爷告状,只怕小明又得吃上一顿笋炒肉。

想起老爹抽断的腰带,小明打了个寒颤,急忙委屈求全,准备割地赔款,收买永道。

“你竟然真的踹了我两脚!”永道惊奇的问道,他眼中重叠的几个小明,其中一个,正在踹着自己,原本他认为,这些都是幻觉,是自己清醒后,眼花导致的,没想到小明竟然承认了。

“不行,至少赔我两个琉璃球!”永道咬牙切齿,差点被淹死,灌了一肚子臭水,头上还挨了一棍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小明,竟然还敢踹自己,叔叔能忍,婶婶绝对忍不了。

“好吧!”小明肉痛的抽抽嘴角,为了皮肉不受苦,他也只能牺牲自己的琉璃球了:“晚会我给你送过去,不过,你不能把这事告诉任何人。”

“成交!”永道大喜,那种瓷白的琉璃球,小明也只有四个,如今一半归了自己,小明以后再也没有向自己炫耀的资本了。

两个人各自发誓赌咒,做好约定,这才收拾东西,穿好衣服,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今天的目标达成,永道心情舒畅,忍不住撅嘴吹起了口哨。

不久前,有个县城的年轻人来村里探亲,竟然用嘴巴吹出各种好听的歌,这令永道非常稀罕,回想着年轻人的口型开始模仿。

从只能吐气,到偶尔发出一点儿声响,每一次的进步都让永道兴奋不已,他练的很刻苦,不分昼夜的练习,为此还被奶奶骂了一顿,奶奶认为,晚上发出这种奇怪的声音,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勒令永道不得在家练习。

永道走在街上,得意洋洋的吹着口哨,他现在已经能吹出短促的声响了,虽然还不能成调,但声音响亮了。

“汪!汪!”一阵不和谐的狗叫声,打断了埋头苦练的永道,抬起头,不知不觉竟然来到了村西头,来到了小伟家。

门口拴着一条大黑狗,认为永道的口哨是在挑衅自己,冲着永道龇牙咧嘴、疯狂咆哮。

黑狗的体型很大,差不多够到永道的腰了,猩红的舌头不住伸缩,淌着浑浊的涎水,长长的牙齿,闪烁着锋利的光芒,四蹄踩踏着地面,抓的尘土飞扬,跃跃欲试的向永道扑来,然后又被拴着的铁链狠狠弹回。

永道一惊,再看到拴狗的铁链非常结实,胆子顿时大了起来,冲着黑狗又来了一声口哨。

黑狗大怒,眼睛都红了,奋力前冲,把铁链撕拽的当啷作响。

“你再叫,再叫我揍你!”永道得势便猖狂,黑狗竟敢如此对待自己,让他很丢脸,四下环顾,有根粗壮的棍子,随手捡起来,双手横握,怒视着黑狗。

黑狗彻底愤怒了,咆哮的声音更大,更加用力的挣脱铁链。

“咯嘣!”一声清脆的声音,铁链竟然断了,黑狗如同脱缰的野马,四蹄翻腾,扑向永道。

不等永道反应过来,就感到足踝钻心的疼痛。黑狗恶狠狠的咬在了永道的脚上,锋利的牙齿没入肉中。

永道吃痛,大叫一声,棍子用力砸了下去,狠狠砸在黑狗的腰上,黑狗吃痛松开嘴,呜咽着逃回了家。

右脚鲜血流淌,钻心的疼痛刺激着神经,感觉这条腿都不属于自己了,永道仔细一看,脚踝处一个赫然的血洞,一左一右,竟然被狗牙洞穿了。

永道大骇,赶紧回家,刚要挪动脚步,强烈的撕痛让他双腿一软,差点摔倒,还好手中的棍子帮他平衡了身体。

永道咬着牙,拄着棍子,一瘸一拐的往家里赶去,受了这么重的伤,得找奶奶赶紧治疗。

短短的一段路,永道走了很久,每一步都是一种煎熬,每一步都很艰难,还好家不是很远,终于回到了家,永道眼睛一黑,再一次晕倒了。

耳边响起奶奶的惊呼,还有父亲的呼喊,“爸爸回来了!”这是永道昏迷前生起的喜悦,然后就陷入了长长的黑暗。

黑暗中,小燕儿又一次来到了他的身边,狰狞的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眶,可能见得次数多了,永道

有些麻木,虽然还是有些渗人,却再也没有最初的骇然和恐惧。

小燕儿不甘的挥摆着双臂,口中发出呜咽一般的嘶吼。

“你我无冤无仇,为什么非要缠着我。”永道问道,他很奇怪,按理说,小燕儿兄妹和自己感情融洽,她横死柴禾,也不是自己造成的,为何非要苦苦纠缠自己?


小燕儿对永道的问话并没有理睬,或许是她根本就听不懂,两个世界的人,语言应该是不同的吧?也可能小燕儿压根就听不到,毕竟她的脑袋已经被老鼠啃食干净,耳朵都没了,还能有什么听觉吗?

她只能愤怒的张开森然的牙齿,露出黑洞洞的口腔,牙齿闭合间,咯吱咯吱摩擦的声音让永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赶又赶不走,也不听永道说话,永道无可奈何,索性不理她,这几次的经历让永道明白,小燕儿空有一副骇人的外形,却没有丝毫伤害力,这令永道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小燕儿越发的愤怒,用牙齿去咬永道的脖子,锋利的牙齿透过皮肤,穿过肌肉,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她的双臂挥舞,森森的骨爪抓向永道的身体,奇怪的刺穿了永道的身体,仿佛抓着一团空气。

永道放心了,小燕儿变成了一个无形的鬼,是伤害不了自己的,既然伤害不了自己,那又何必怕她呢!他闭上眼,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情,他已经很困了,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中。

永道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了,脚踝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虽然还有点麻痛,还是能够忍受。父亲坐在床头,眼皮合拢着,脑袋一点一点的拜着周公。

看来昨晚父亲没有睡觉,一直在陪伴着永道,看着父亲,永道的心中便充满了温馨。父亲是这个时代的弄潮儿,从外地捣腾一些稀罕的物件,拿到县城来卖,在这个计划经济的时代,父亲就是投机倒把之中的一个代表,山西弄来的煤,内蒙搞来的羊,曾经有一次,竟然搞过来一辆卡车,只是无人会开,闲置在村里的广场上,被尘土逐渐蒙蔽,变成了烂铜废铁。

对于村里其他孩童来说,永道的生活是幸福的,经常会吃到白米白面,身上也时不时会有一些零花钱,每一次父亲回来的时刻,都是永道最幸福的时刻,父亲不但为他带来大量好吃的,还有永道最喜欢看的连环画。而且,父亲每一次出去喝酒应酬,永道就像一只甩不掉的尾巴,坐在父亲旁边,面前的碗里,有小山一般的肉菜。

父亲的身影在永道的眼里出现了种种叠影,很快,永道就不高兴了,他用力摇起了父亲,父亲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惊喜的说道:“永道,你醒了!”

“你是不是背着我出去喝酒了?”永道不高兴的问道。

“你怎么知道?”父亲讶然,他昨天刚刚回到家,村长就来邀请他一起喝酒,永道在外面还没有回来,他就独自过去了,等永道回来时,因为受伤昏迷到现在,按理说永道应该不知情才对。

得到父亲肯定的回答,永道撅起了小嘴,有了小情绪,他刚刚看到父亲的几个幻影中,其中就有父亲吃肉喝酒的情景,按时间推断,应该就是在昨天。

昨天!永道忽然察觉到什么。

昨天被小明救出水时,他也能看到小明以前做的事情,可是只能看到一顿饭时间前的小明;

今天,他看到了父亲昨天喝酒的情形,现在是早晨,距离父亲喝酒的时间,至少也有十多个小时了,那是不是说,自己还可以看到更远时间的事情?

小燕儿的死,距离现在有好几天了,自己能不能看到小燕死亡时的情景?

这是不是就是特异功能!

永道小脑袋晕晕乎乎的,他不知道,自己这个特殊的功能是什么时候才有的,以前从来没有这种神奇的功能啊!

父亲看到永道闷闷不乐的样子,还以为他在责怪自己没有带他一起去吃饭,连忙安慰道:“永道,这次爸爸回来,要在家里住几天,下次再出去喝酒,一定带上你。”

随即从口袋里掏出厚厚一沓小人书:“诺,你看看,这都是爸爸在外面费尽心思给你买来的,喜欢吧?”说着话,献宝一般递到了永道面前。

永道立马兴奋了起来,一把抢过,放在床上,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兴致勃勃的看了起来,这是一套三国的连环画,图片精美,人物栩栩如生,下面还有文字注解。

永道从三岁时,就喜欢看连环画,父亲每次回家,都会给他带来各种各样的连环画,永道自己也会到附近的乡镇集市上购买,短短三年时间,已经有两千多本了。

这些连环画售价不菲,一本从五六分钱到一毛多钱不等,五六分钱,这可是农村一个壮劳力的一天的工分了,两千多本连环画,可是有一千多块钱了,这对很多人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不过好处也是很大的,永道通过画面,不断猜测着上面的文字含义,然后四处请教,还没有上学,他已经认识大多数文字了,不但能轻松看懂连环画,就连一些书本,也能轻松的读下去了。

连环画吸引了永道的注意力,他暂时忘记了自己的特异功能,原先的一点不愉快也烟消云散,父亲抹抹额头,吁了一口气,缓缓走出了房门,永道是一家人的宝贝疙瘩,可不能看到他半点不高兴。

“永道,永道!”一个小男孩跑了进来,年龄和永道相仿,是村西头的小伟,咬永道脚踝的那条黑狗,就是小伟家的。

“干什么?”永道不情愿的抬起头,恋恋不舍的把眼睛从连环画上挪开。

“小黑被我爹拿棍子狠狠揍了一通,腿都差点打折。”小伟掏出几个精致的面包递给永道,祈求的望着永道:“我把我的宝贝送给你,你就不要再生气了,要不,我爹非得把它打死不可。”

“我没有生气啊!也没有让你爹打小黑啊。”永道不解:“我躺在床上一直都没下来,也没有见过你爹。”

“我就知道,你不会生小黑的气的,我回去告诉我爹,请他不要再打小黑了!”小伟高兴起来:“你能不能动?我们一起去麦场玩游戏去。”

麦场游戏是村里男孩子们最爱玩的游戏,麦场里堆满了收割好的麦秸,大大小小的堆了几十个高低不一的麦秸堆。大家分好堆头,玩攻占山头的游戏,每个团队不但要守好自己的山头,还要想办法攻占其他人的山头,当自己的所有山头被攻下的时候,那就代表着失败了。

因此,大家在这里埋伏、偷袭,趁人不备将守卫山头的孩子推下去,各种手段齐出,尔虞我诈,叫阵打斗,玩的很是热闹。游戏很诱人,就是不好组织,人少了不热闹,叫太多人又很困难。

小伟来找永道,显然是有人在组织了,永道立刻动了心,尝试着下床走动了一下,虽然行动很不方便,但只要不活动,守卫山头还是能做到的,站在高高的麦秸堆上,还能帮大家侦查敌情,放风望哨。

于是,小伟搀扶着永道,一瘸一拐的兴冲冲向麦场走去,路过小燕儿死去的那面围墙时,永道还特意多瞄了几眼,眼睛里如同放电影一般,播放着围墙旁边的画面,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这里很少有人来,所有的画面都是空空荡荡的,只有那面围墙,寂寞的矗立着。

看不到小燕儿死亡的情景,永道轻轻叹了一口气,能看到以前的时间段还是太短了。

永道不再想太多,麦场游戏吸引着他,他已经迫不及待了,想和其他孩子们热热闹闹的玩一场,站在最高处,睥睨众人的感觉太爽了,就好像一个将军,检阅着自己的部队。

麦场很快就到了,这里已经聚集了十多个孩子,加上永道和小伟,将近二十人,能分成四五个团队,足够痛痛快快的玩一场大战了,孩子们很快分好了队伍,和自己相熟的、关系不错的站到了一起,分成五队,每队四个人,永道和小伟自然是同一个战队。

永道这个战队,几乎都属于瘦弱矮小型的,战斗力明显羸弱,柿子捡软的捏,这就意味着,他们这个战队可能是大家最先攻击的焦点。

永道开始寻找据点,既然实力弱,那就不能找太招眼的山头,麦场中间那个最高、最大的堆头,肯定是最明显的目标,也是最吸引火力的地方,为今之计,只有找一个偏僻的地方,先猥琐发展,等大家拼的你死我活,没有了力气的时候,才是自己发力的时候。

四个人在麦场的边缘,寻找了一个麦秸堆,这个麦秸垛虽然不高,但是顶部平整,边缘陡峭,属于易守难攻的类型,先有身手灵活的攀爬上去,再从上面将下面的人一个个拖拽上来,永道脚部有伤,行动不便,第二个爬上堆头,第一个孩子在上面拽,小伟和其他孩子在下面推,费了好大劲,这才爬到了顶端。

遥望四周,其他四个队伍也都找好了自己的据点,开始互相挑衅,高声骂阵,永道嘱咐着队友,一定要沉住气,大家坐在麦秸堆上,一言不发的养精蓄锐,即便有人挑事,他们也默不作声,狗起来装孙子。

很快,有队伍沉不住气了,纷纷派出斥候,四处打探,寻觅战机,试探着开始进攻,因为必须要保护自己的大本营,大家都不敢倾巢出动,有的留下一人,有的留下两三人,斥候潜伏在四处,伺机而动。

只有永道这一队,不管下面的战斗多么激烈,稳坐钓鱼台,任他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很快,有两个小队开始短兵相接,一上手就是白热化,这两个队几乎都是毫无保留,留下一人看守大本营,其余三人到外面游掠。最初互相叫阵时,这两队就针锋相对,吵得不亦乐乎,现在刚刚碰上,立马针尖对麦芒,六个人便扭打在了一起。

很快,有一个小队占到了上风,将另外小队的三个人按倒在了地上,留下两个人继续镇压,空余下来一人,招呼着留守的战友一起,一前一后,开始向另外一个小队的阵地冲锋。

对方阵地只剩下了一个人,顾前顾不了后,很快被两个人攻占了山头,失去阵地的小队,被淘汰了,胜利的小队,也没有回自己的大本营,而是利用这个新据点,开始了新一轮攻伐。

趁着这两个小队争斗的时候,另外两个小队也进行了短暂的接触,不过两队都没有投入太多兵力,一触即散,都把大量的兵力,放在了守卫上。

如今五个战队变成了四个,那个失败的战队成为了观众,气恼的坐在麦场边缘,摇旗呐喊。

获胜的小队,经过一轮战斗,消耗了不少力气,也不敢再到外面邀斗,老老实实的坐在麦堆上恢复着元气,不过这一轮战斗下来,这个小队的实力引起了大家的重视,这四个人身体壮硕,作战勇猛,无疑是最大的威胁。

除了永道这一队,另外两队悄悄开始了谈判,很快达成协议,两队联合在一起,全员齐出,悄悄攻向那个胜利的小队,八个人对四个人,饶是这四个人身体好,还守着大本营,但是因为刚刚的消耗过大,导致战斗力下滑,很快就被攻上了山头,二比一,没有多大功夫,这四个最强健的孩子,就被驱逐了出去,成为失败的第二队。

联合的两个小队获得胜利,还没有开始欢呼,就有一队率先发起了攻击,另外一队猝不及防,在被偷袭推下一人后,很快落入下风,剩余的三人,显然憋了一肚子气,奋力反抗,双方你来我往,不断有人从麦堆上落下,竟然拼了个两败俱伤。

机会来了,永道一声令下,三个队友迅速跳下堆头,快速向大战的地方摸去,只留下行动不便的永道坚守着大本营,等三人赶到,这边的战斗也终于有了结果,被偷袭的一方寡不敌众,全部被推下了山头,不过他们的剧烈反抗也有很大的收获,对方挂掉了两个人,只剩下两人弯着腰气喘吁吁。

三个队友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这两人推下了山头,判断胜利的最终依据,是夺得对方的大本营,刚刚的混战,虽然那三个队伍都被赶下了山头,但是他们的大本营还没有丢失,还不能算彻底失败。

“快去占领对方阵地。”永道遥遥指挥,提醒着三个队友。

小伟三人迅速分工,趁着这三个队伍还没有回守的功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三个堆头。

“胜利了!”永道兴奋的大喊。

其他三个队伍,互相递了个眼色,恢复了一点力气的,立刻行动起来,回援大本营是来不及了,但是还可以去攻占永道这个队的大本营,只要占领了永道的阵地,就还不能算输。

阵地上只有永道一个人,三个队伍有五六个人向这里进攻,永道紧张起来,如果对方在小伟三人占领他们的大本营之前占领了这里,战斗就还要继续下去,胜负还是个未知数。

永道紧张的面对着冲过来的几个人,心情越来越焦急,他的脚部受伤,行动不便,可以说战斗力渣的不行。

“下去吧!”忽然,永道的背后一声大喝,不知何时,有一个敌人从后面摸了上来,悄悄爬上了堆头,趁着永道不备,用力将永道推了下去,

永道没有防备,刚刚低头观察着前方的形势,被身后这一推,一头栽了下去,下面是一层零碎的麦秸,薄薄的,没有多少弹性。永道一脑袋撞了上去,重重的磕在地面上。

“咯嘣!”永道似乎听到一声清脆的声响,人就晕了过去。

“坏了,脖子断了!”这是永道昏迷前的最后想法。

一群孩子围了上来,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手足无措的看着昏迷的永道,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国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么大的力气,崴着他的脖子了。”小伟在旁边训斥。

“就是,他都摔晕了,这该怎么办?”不知道是谁哭出声来。

“永道,醒醒,快醒醒,你不要吓我们啊!”有人在永道耳边呼喊。

永道感觉自己的意识飘出了身体,他看到,一群孩子焦急的围着自己,他也看到,一层白光缓缓将他包裹起来,那是裤兜里的那块白石,莫名其妙的又一次发出了光芒,很奇怪的是,这层白光,其他人似乎看不到,没有一个人表现出惊讶。

白光很柔和,仿佛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摸着永道的身体,沿着永道的脖子,逐渐渗了进去,就像一盆水碰到了海绵,很快就被吸收的干干净净。

这个过程很短,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好像是眨眼之间,又好像经过了漫长的时间,永道的意识重新回到身体里面,他揉着脖子从地上坐了起来,脖子肿的像馒头一样,挪动起来格外困难。

“真倒霉,脚伤还没好,脖子又受伤了。”永道暗自腹诽:“真是邪门,这段时间怎么这么多意外,差点被水淹死,接着被狗咬,今天脖子又受了伤,这是怎么了?”

“永道,你醒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小伟急忙扶起永道,是他把永道带出来的,要是永道出了什么意外,自己老爹非得揍死他不可:“咱们走吧,我送你回家。”

永道也不想在这里停留了,脖子肿胀的难受,麻麻的没有一点知觉,关键是连换个方向都困难,永道不知道自己受了多重的伤,心里害怕,还是早点回去让父亲看看才对。

在小伟的搀扶下,两人缓缓向家里走去,经过那片围墙时,永道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一幕幕画面迅速在眼前播放,突然,他看到了小燕,小燕躺在那堆柴禾缝隙里,一动不动。

“小燕儿!”永道下意识呼唤,小燕没有动弹,依旧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

“小燕儿不是死了吗?”小伟奇怪的问。

“没什么,眼花了。”永道惭惭的说,总不能说自己看到小燕儿了吧,小伟肯定不会相信,说不定还以为自己摔傻了,何况,村长不久前还再三告诫自己不能胡言乱语,想起村长郑重的表情,永道沉默了。

刚刚经过这里时,还看不到小燕儿,现在怎么能看到了?

这是不是说明自己能看到更久之前的事情了?

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莫非是因为自己摔了一跤的缘故?

昨天差点被淹死,自己能看到小明踹自己的经过,那时是一顿饭前的时间;昨天被小黑咬伤,能看到十多个时辰前喝酒的父亲;刚刚差点摔死,竟然能看到小燕儿了,小燕被发现是四五天前的事了,自己刚刚看到的小燕儿,明显是还没有被发现的时候,也就是说,现在竟然能看到五天前的事情了......

刚刚从麦秸堆上摔下来后,他竟然看到了自己,这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白石会突然发出光芒?它似乎还从自己的脖子钻了进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想起白石,永道赶紧掏向裤兜,果然,白石已经不见了,它真的钻进了自己的身体,会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

永道翻来覆去的想着,脑袋里成了一堆浆糊,反而越来越糊涂了,他不理解这些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似乎发生的这一切,都是因为碰到道士后才发生的,所有的经历,也都和这块白色的石头有关。

这块白石头,冥冥之中两次保护了自己,肯定有它神奇的地方,那个道士为什么会用这块白石头打自己?难道他不知道这块白石头是宝贝吗?

永道继续胡思乱想,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家门口,发生了这么大的意外,小伟不敢进去,怕永道爷爷奶奶埋怨,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永道刚要进屋,忽然发现父亲急匆匆走了出来。

“爸,是不是要出去喝酒?”永道急忙迎了上去,一想到大鱼大肉,脖子也不疼了,走路也不瘸了,兴高采烈的准备和父亲同去。

“不是,出去打牌!”父亲很干脆的说道,全然不顾永道失望的表情。

“哦!”永道怅然不乐,他仔细看了看父亲,忽然问道:“爸,你是不是要去和留根叔打牌啊?”

农村没有什么娱乐,四里八乡的老少爷们都喜欢打麻将,五分一毛的赌注,赢了吃肉,输了吃糠,留根叔是三爷爷家的大儿子,游手好闲,每天都混迹于各种牌场,出了名的牌混混,昨天父亲酒还没喝完,就被他拖着打牌了。

“对,你留根叔刚刚过来叫了。”父亲随口说道:“难得回来几天,陪这些兄弟玩玩。”

“你昨天是不是输了不少钱?”永道接口问道。

“是啊,你怎么知道?”父亲奇怪:“昨天输了几十块,今天一定要扳过来。”

“爸,留根叔偷偷换牌,他每次摸牌,手里都夹着一两张不用的牌。”永道看着父亲昨天打牌的画面,劝说着父亲:“你和他打牌赢不了的。”

“不会吧?都是自家兄弟,他不会这样做的。”父亲不相信:“一个月不见,你竟然变成小诸葛亮了,老子干点啥,都瞒不过你。”


“我要跟你一块去。”永道执拗的说道,既然父亲不相信,那自己就跟着,到时揭穿留根叔的花招,也好让父亲少一点损失,几十块钱,相当于村民半年的工分了,留根叔还真够贪心的,竟然赢了父亲这么多。

“好吧!”父亲很干脆的答应了,也想带永道在身边,毕竟常年在外,难得和儿子亲热。

父亲拉着永道的小手,很快来到了留根叔家,这里已经聚集了好几个人,围在一个方桌前,一副碧绿的麻将牌在铺着毡布的桌面上翻滚,随着众人的搓动,一百多张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看到父亲和永道进来,其中一人起身让座,父亲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让出的座位上,爽朗的笑道:“留根,今天我要把昨天输的赢回来,你千万不要输不起。”

留根叔比父亲小,坐在父亲的对面,他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狭长的脸颊,窄窄的眯眯眼,一看就是精明干练的人,听到父亲的话,笑了起来:“只要大哥有这个本事,兄弟自然奉陪到底。”

爷爷六兄弟的儿女中,永道父亲是最年长的,留根叔得叫永道父亲大哥,话里虽然亲切,但也不无炫耀,毕竟永道父亲昨天输了不少,留根叔才是大赢家。

永道父亲自然听明白了留根的话意,也就不再废话,开始和三人一起洗牌,心中暗暗发狠,一定要把留根的嚣张气焰打击下去。

永道搬了个板凳,坐在父亲身旁,双眼死死的盯着留根叔的双手,通过父亲昨天打牌的画面,他看的很清楚,留根叔的掌心面,用指缝偷偷夹着牌,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利用摸牌的间隙,把不用的牌换上桌上的新牌,这才会大赢特赢。

永道虽然才六岁,对于麻将并不生疏,爷爷也喜欢打麻将,白天忙着干活,晚上闲暇,就会邀请几个老哥们过来打牌,就着油灯和蜡烛,常常打到凌晨才结束,永道也时不时坐在爷爷身边,对麻将的玩法心知肚明。

父亲的运气不错,一上来就接连糊了两把,收获了好几张毛票,永道成了小管账先生,手里拿着钱,兴高采烈。或许因为是刚刚开始,大家的注意力都比较集中,留根叔并没有作弊,随行就市的摸牌打牌,输了也很爽快的掏钱,还不断恭维这着父亲的运气好。

渐渐的,气氛开始缓和下来,大家也抽起了烟,这个年代,大家基本都是抽旱烟的,就连走南闯北的永道父亲,抽的也是包装好的白杆烟,一盒一毛多钱,过滤嘴香烟,还是稀罕物,不但更贵,也很难买到。

烟雾缭绕中,留根叔的右手开始了隐秘的小动作,永道早就盯紧了他,趁着他摸牌换牌的功夫,立马很天真的喊了起来:“留根叔,你手上那张牌掉到桌子上了!”

这下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大家的目光集中在留根的手上,父亲佯作恼怒的呵斥道:“小孩子你懂什么,多什么嘴?”

父亲旁边,是小伟爹,已经输的有点急眼了,听到永道的话,立马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留根,你不会真的手里夹着牌吧,把手摊开,让小永道看看,究竟有没有牌。”

留根傻眼了,他的牌技还没有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只是简单夹带换牌,在乡野村庄这类落后的小地方,还能唿一唿人,现在手在桌上,牌在掌心,众目睽睽之下,想把牌安置好几乎不可能,只好强颜欢笑:“永道,怎么还和叔开这种玩笑。”

笑声中就要把手缩回去,小伟爹哪里肯同意,一把按住了留根的手,用力翻了过来,果然在掌心发现了一张牌。

这下众人怒了,和留根一起打过牌的人不少,输钱的更不在少数,原来大家都以为运气不好,输钱也只能自认倒霉,没想到留根竟然作弊,都是乡里乡亲的,这就过分了。

小伟爹性情火爆,一拳头就捣了上去,重重的打在留根的肩膀上,留根脚下不稳,带动着椅子摔倒在地。围观的几人也不甘示弱,一拥而上,对着留根拳打脚踢,

永道爸急忙上前阻拦,虽然自己也输了钱,心中气愤,但毕竟是叔伯兄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留根挨打,就算这样,留根也被揍得脸青鼻肿,嘴角挂着一缕血丝,狼狈不堪。

几个人不依不饶的围着留根,让他赔钱,永道父亲也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村长走了进来,一看到打牌这群人,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吆喝起来:“你们这群败家玩意,天天不干正事,就知道赌博打架,大桥奶奶过世了,都跟我过来,帮着张罗下大桥奶奶的丧事。”

留根如释重负,急忙跟着村长走了出去,剩下的几个人虽然不愿就这样放过留根,但在村长面前也不敢造次,只好悻悻的跟随着村长,向大桥奶奶家赶去。

大桥奶奶是个孤寡老人,年级轻轻守寡,含辛茹苦的把独苗儿子带大,不料,儿子结婚没多久就得了重病,没有挺住挂掉了,留下年轻的儿媳妇,生下大桥这个孙子后,儿媳妇忍不了守寡的日子,丢下老太太和嗷嗷待哺的大桥,改嫁到了邻村。

大桥出生后,神经有问题,成日里疯疯癫癫的,走路都是歪歪扭扭的,大桥奶奶又是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大桥拉扯大,却没有人愿意嫁给他这个神经病,祖孙俩都没有劳动能力,日子过的紧巴巴,全靠着村里接济,才能勉强度日。

大桥终日在村里游逛,大桥奶奶年龄大了,身体又不好,也看不住他,不知什么时候,大桥就走丢了,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只留下大桥奶奶孤单度日。

受了这么多刺激,大桥奶奶很少与村里人交往,锁着门,每天都待在自己家,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大桥家种着一棵无花果树,这时正是果熟的季节,前段时间,永道和永亮还偷偷翻过大桥家的墙头,到院子里摘果子吃,看到了大桥奶奶,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病恹恹的脸色白的吓人,死死的盯着两个人,差点没把两个人吓尿。

村长今天去给大桥奶奶送粮食,敲了半天门都无人应答,只好翻墙进了院子,这才发现大桥奶奶已经死了,也不知道死了有多久。大桥奶奶是孤寡老人,没有什么亲属,于是村长就到处拉壮丁,听说留根家有人打麻将,就直接奔了过来,没成想反而帮留根解了围。

留根紧紧跟在村长身边,口中千恩万谢,一进院子,呛人的尸臭几乎将他熏倒,赶紧逃了出来,捏住鼻子问道:“这老太太死多久了,怎么这么大味,这让人怎么动手?”

后面跟过来的几个人也不住皱眉,尸臭太熏人了,院子里根本待不住。

永道父亲带着永道走的慢,在后面听到几人的话,恼怒的说道:“人死为大,少说那些没用的,找块布把鼻子裹起来,大家先动手把人收殓了。”

还好棺材是现成的,大桥奶奶或许早萌死志,早早就把棺材预备下了,这让大家省了不少事,简单的把大桥奶奶收拾一下,安置在棺材里。

永道在旁边看着,大桥奶奶的脸色更白了,是那种很渗人的白,脸上的皱纹一道道如同刀劈斧砍一般,深深的镶嵌在额头上、脸颊上。

永道莫名有些害怕,不敢再看,耳边听到叮叮当当敲打的声音,大家伙把棺材板钉死,用两条长板凳架着,悬放在屋内。

按照农村习俗,人死之后要摆灵,供亲朋好友缅怀悼念,大桥奶奶虽然是孤寡老人,无亲无故,但是礼不可废,还是要停灵的。

一切收拾妥当,大家也陆续离开了,大桥家的大门敞开着,祭灵的人可以自由进出。大桥奶奶家只有她一个人,她死了,大桥家也就绝户了,家里更没有什么珍贵的物件,因此,也没有人愿意守着,只等三天后,再将她入土为安。

永道跟着父亲一起回到了家,他的脑海里,一直闪烁着大桥奶奶那张白漆漆的脸,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又说不上来,心里如同二十五只老鼠-百爪挠心,痒痒的很是难受。

回到家,在奶奶的监督下,永道喝了满满一大碗玉米糊糊,趁着家人不注意,悄悄溜出家门,鬼使神差的来到了大桥家。

大桥家空无一人,安静的令人窒息,那棵无花果树,悬挂着累累的果实,诱人的香味中,却有一口冷冰冰的棺木,这是一副怪异的画面。

永道静静的注视着那具黑色的棺材,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但是潜意识里,他觉得这里肯定会有故事发生,于是,他找到了一个角落躲藏起来,默不作声的观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幸好今天有电,院子里的电灯开始发出光亮,电压不正常,昏暗的灯光忽暗忽明,凭空增添了几分诡异的色彩。

蓦然,平静的院子里传出吱吱嘎嘎的声音,是棺材里发出的声音,好像有人在棺材里用指甲抓挠着木板,永道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用力俯卧着身体,紧紧的贴在地面上。

棺材里的声音越来越大,紧接着,棺材板被缓缓顶起,十几根铆钉钉死的棺材板,竟然慢慢升了起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脑袋伸了出来。

“僵尸!”永道死死捂住嘴巴,吓得大气也不敢喘。


大桥奶奶凌乱而苍白的头发,随着晚风飘荡,紧接着缓缓抬高,终于从棺材中露出那张没有半点血色的脸,煞白的眼眸中找不到丁点儿的黑色,一双枯瘦如柴的手掌,用力托起棺材板,“咣当”一声,棺材板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静谧的夜晚,更显得突兀和强烈。

大桥奶奶从棺材里站直了身体,四下张望,随即沿着棺材的边缘,慢慢爬了出来。她的四肢僵硬,攀爬的动作显得很吃力,但她却在努力坚持着。

永道死死捂住嘴巴,惊骇到了无以复加,他不理解眼前的景象,但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很危险,这就是奶奶曾经讲过的僵尸吧!

奶奶有时会被永道纠缠着讲些鬼怪神异的故事,故事中,僵尸是极为恐怖的存在,它和鬼不一样,鬼是没有实体的,飘忽不定,但僵尸却有躯体,虽然它的四肢僵硬,但是速度极快,有些僵尸甚至会飞。

僵尸苏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活人,将活人生生咬死,然后喝干他们的血。

永道下意识的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捂着嘴,他现在很矛盾,一方面内心极度恐惧,很想立刻逃走,却又担心被大桥奶奶发现后追上来咬他;另一方面他也很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又不敢看。

永道闭上眼睛,恨不能把自己的耳朵也捂起来,两只手都占用着,没有多余的手去捂耳朵了。

“啪嗒!”似乎是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应该是大桥奶奶从棺材上跳到地面上了吧?

永道害怕的想着,他不敢听,却又忍不住想听,越听内心就越恐怖。

“沙沙!”似乎是拖在地上的声音,应该是大桥奶奶在地上移动时发出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甚至,他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永道吓得死死闭上眼睛:“我不看,我不看她,她也看不到我!”永道暗暗念叨,期盼着大桥奶奶赶快离开。

忽然,永道觉得空气安静了下来,死一般的宁静,令人窒息,他既害怕,又好奇,忍不住眯着眼睛,偷偷察看。

夜色下,月光如水,院中弥漫着无花果的清香,四处丛生的杂草,翩翩摇摆,大桥奶奶站在院子中央,跳起了奇怪的舞蹈,她的膝盖微曲,双臂上扬,高高举过了头顶,迎着月光扭动着身体。

肢体很僵硬,动作也非常不协调,却有一股奇特的韵律,诡异而庄重,大桥奶奶的脸上,平静而庄重,似乎在进行着一种神圣的祭祀。

永道看的目瞪口呆,蓦然,他瞪圆了眼睛,他发现,不知何时,墙头竟然多出两个人,一个是死去的王爷爷,另外一个,是那个死孩子。

王爷爷的手中,依旧握着那根旱烟袋,一瞬不瞬的盯着大桥奶奶,死孩子竟然看向了永道藏身的位置,嘴巴略略张开,似乎在说着什么。

“被发现了!”永道毛骨悚然,这个死孩子肯定发现了自己,他急忙站起身来,准备逃离这个地方。

不料,他恐惧的发现,自己竟然不能挪动,身体似乎被什么东西死死的压住,一个白森森的骷髅头慢慢伸到他的面前。

“小燕儿!”永道骇叫,不知什么时候,小燕儿骑在他的身上,将他死死的压在了地面上。

不知不觉间,小燕儿的本事竟然增强了,原本的她,空有骇人的外表,却无害人的实力,她屡次找到永道,却没有一次能对永道造成伤害,可是今天,小燕儿竟然能压住永道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

王爷爷、死孩子还有大桥奶奶围了过来,静静的观看,似乎在为小燕儿加油助威。

时间很短,永道却像经历了无数岁月,说时迟那时快,小燕儿黑洞洞的嘴巴已经贴上了永道的脖子,锋利的牙齿划破了皮肤,永道能感觉到,那种刺骨的疼痛,还有鲜血流动的感觉。

脖子逐渐泛出白光,白光并不耀眼,朦朦胧胧,缓缓向外扩散,那是白石,消失在永道脖子里的白石又出现了。

小燕儿咆哮一声,从永道身上跳了起来,仿佛一只受伤的野兽,不断嘶吼,原本锋利的牙齿,全都消失了,只留下一张黑洞洞的嘴巴。

王大爷、死孩子和大桥奶奶受到惊吓,立刻转身,逃之夭夭,受伤的小燕儿,也极其惧怕那道白光,跟随在三人身后,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大难不死的永道不敢继续停留,慌不择路的闯出大门,跌跌撞撞的逃回了家中。

父亲没有在家,估计又出去打牌了,爷爷手里缠着一团线,坐在奶奶身边,奶奶一边绕着线团,一边唠唠叨叨的和爷爷诉说着什么。

看到了永道,两人的脸色紧张起来,永道衣衫不整,脸色铁青,脖子上还有淡淡的血渍。

永道一头扎进奶奶怀里,奶奶紧紧的抱着他,一叠连声的问:“乖孙子,你这是怎么了?还有哪里受伤了?”

爷爷慌乱的找来布条,去包扎永道脖上的伤口,仔细一看,却没有任何伤痕,只有一道似有还无的血迹,只好手足无措的站在旁边,等待永道的回答。

永道断断续续的讲述了刚刚的经过,他还小,说话颠三倒四,爷爷奶奶听了半天才终于明白。

永道碰到了死去的王爷爷;

还有不知是谁扔在坟地里的死孩子;

大桥奶奶死而复生,还在院子里跳起了舞;

小燕儿又来找永道了,并且咬了永道的脖子......

奶奶越听越害怕,忍不住颤抖起来,爷爷面色凝重,将信将疑,他嘱咐永道和奶奶待在家中,转身走出大门,消失在黑暗中。

永道靠在奶奶温暖的怀里,渐渐平静下来,经过一天的折腾和惊吓,他终于沉沉的睡着了,这一次,他没有再梦到小燕儿,或许小燕儿刚刚吃了大亏,一时之间不敢再来找他。

第二天,永道醒过来的时候,爷爷、奶奶和父亲围在床头,都用忧虑的目光注视着他。

“爸,你们......”永道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想问问大桥奶奶家里的情况。

父亲摆摆手,打断了永道的话,讲起了昨晚的经历。

爷爷从家里离开,找到永道的父亲,连同打牌的几个人,一起来到了大桥奶奶的家。

大桥奶奶家里,依然是荒凉的,死一般的沉寂,众人查看棺木,棺木好好的,棺材板也没有打开的痕迹。

永道父亲不放心,提议打开棺木,虽然死者为大,打开棺材对亡者来说,是种不敬的举动,但永道的遭遇和诉说,让大家很怀疑,没有人反对,几人合力,撬开了大桥奶奶的棺材板。

大桥奶奶完好的躺在棺材里面,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大家很迷惑,按照永道的讲述,不该是这种局面啊。

众人分析了半天,得出最终的结论,永道要么是受到了惊吓,导致胡言乱语,要么就是撞到了不干净的东西,神志不清。

总之,什么王爷爷、死孩子、小燕儿的鬼魂,以及大桥奶奶的死而复生,都是莫须有的事情,是不存在的。

再加上永道和永亮前几天的神神叨叨,爷爷、奶奶还有父亲都很担心,他们守在永道的身边,讨论了一个晚上,终于下定决心,到外面去寻找高人,在家里做做法事,驱除阴晦,将纠缠永道的不干净东西赶出去。

永道傻眼了,他分明看的很清楚,大桥奶奶推开棺材板爬出来,为什么事实和他看到的不一样?而且,小燕儿咬他的伤口,明明还在脖子上,这怎么可能是假的!

永道下意识的抚摸着脖子上的伤口,肌肤光滑平整,没有丁点受过伤的症状,永道愣住了,难道真的是自己的幻觉?为什么如此真实?

永道父亲没有耽搁,急急忙忙离开了家,他在外面闯荡,认识各种各样的朋友,能找到一些民间高人,这个年代,那些神婆神汉都受到了批判,一个个蜷缩在角落里,不敢露出丝毫声响,让他们重出江湖是很困难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昨日带高帽游街、被万人唾骂的场景至今让他们不寒而栗。

永道父亲带回来三个人,都是玩杂技的,一男一女,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这对男女没多大,二十多岁的年纪,男人很精干,身体也不胖,但胳膊上跳动的肉团,显示着强大的力量;

女人端庄漂亮,又黑又长的头发,梳成两条辫子,饱满的胸口,散发着青春成熟的韵味;

孩子短头发,眉眼清秀,说话轻声细语,也不知道是男是女,似乎很胆怯的样子,见人就躲在女子的身后。

这三个人平日里游街串巷,以杂技武术从村民手中换来吃食和钱,据永道父亲的朋友说,他们很有几分手段,属于高人之后,虽然年轻,个个身怀绝技。

永道父亲是病急乱投医,既然找不到专业的神婆神汉,就将他们请过来,说不定能解了永道身上的邪祟。


这三个杂技师,形成一个奇怪的组合,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家三口,给人的感觉很奇怪,互相之间有点冷淡,隐隐在彼此提防着什么。

他们先绕着永道家转悠了几圈,然后站在大门口细细打量着院内的房子结构,再从身后鼓鼓的行囊中掏出一件又一件的东西,

绑着红绸带的大刀;

白色的蜡棍一节节的连接起来,变成了闪烁着寒芒的长枪;

用铁链锁在一起的三节棍;

还有铜锣、鼓槌、染成红色的牛皮鼓......

这些应该都是他们素日里卖艺的道具,最后拿出来的,是一个白晶晶的铁盆,让永道父亲打来水,清凌凌的水灌了大半盆,用黄布蒙上,放在院子的大门口。

接着,杂技男提起长枪,开始挥舞,挑刺抽打,舞弄成了一团光影;杂技女在旁边持刀陪伴,刀去如风,炽热的阳光下,竟然送出阵阵清凉的微风;那个孩子提起铜锣,围着两人敲了起来,锣声清脆,响彻了这个小小的村庄......

这不是杂耍吗?永道早就闻声来到了大门口,看着面前热热闹闹的场景,很是欢喜,全然忘记了这是给他举办的驱邪法事。

声音惊动了村民,越来越多的人群围了上来,大家站在四周,看的津津有味,不住的大声喝彩。

忽然,杂技男手中的枪缓慢下来,似乎挑到了什么重物一般,长枪越来越低,枪头处冒出了殷红的颜色;杂技女见状,赶忙迎了上去,大刀不住的在长枪附近劈砍,殷红越来越浓郁,竟然一滴一滴的落在了地上,在地面形成了一朵朵的梅花;孩子的铜锣敲击的更加频繁,小手上的鼓槌,雨点一般落在锣面上,额头上也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孩子咬着牙,勉力坚持着。

杂技男枪式越发缓慢,口中发出一声爆喝,长枪向前一送,杂技女纵身跃开,枪头透过黄布,扎入了铁盆之中,杂技男这才如释重负的擦掉额头上的汗水,扶着长枪立在水盆中,杂技女将水盆上的黄布慢慢揭开,周围的人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呼。

原本清冽的水,变成了鲜红的颜色,而且,枪头的红色在水中逐渐蔓延,很快将整盆水染的通红。

“邪祟已经清除!”杂技男对着永道父亲说道:“你家的风水有问题,大门正对面的方向,有人设置了法器,将阴邪之物引入了你家,”

随着杂技男的手指,永道父亲放眼望去,大门正对面,是永道家的猪圈,猪圈的旁边,有一栋房子,房子用夯实的泥土建成,泥墙的正中间,有一面四四方方的石牌,上面雕刻着什么东西,正对着永道的家门口。

永道父亲立马认了出来,这是小翠家的房子,但是那块石牌,似乎以前并没有,什么时候多了这块石牌呢?为什么会有这块石牌呢?

永道父亲疑惑的问道:“这块石牌和我家有什么关系呢?”

“作用大了!”杂技男郑重的说道:“你仔细看一看石牌上的字。”

距离有点远,石牌上面的字又很小,大家用力擦拭着眼睛,仔细分辨:泰山石敢当!

“这是什么意思?”周围有人不解。

“泰山石敢当,镇压一切邪祟,想必这家住户以前遇到许多诡异,这才请来了石敢当。”杂技男解释道:“邪祟不敢再进入他家,转头就来到你家了,这才造成你家宅不安,小孩子撞鬼遇邪,如今你家的邪祟已除,但有这个石敢当的石碑在此,难免还会有邪物入侵。”

“还真是这样,小翠家里一直不顺,前些年小翠爹中风瘫在床上,紧接着小翠妈也开始疯疯癫癫。”

“小翠去年应该是撞到了不干净的东西,赤身裸体在村里疯跑!”

小翠是个女孩子,十一二岁的年纪,去年忽然光着身子跑出家门,成为村中笑谈。

小翠爷爷走过来,慌忙的向永道父亲解释:“这些年家里处处不顺,听了别人的建议,就在墙上供上了泰山石敢当,没想到给你家带来了麻烦,真是对不起。”

永道父亲恼怒的瞪了小翠爷爷一眼,现在不是追究这事的时候,急忙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为今之计,只有把这个泰山石敢当请下来。”杂技男沉吟着说道。

“不行啊!”小翠爷爷忙不迭的说道:“我家也有很多不顺,取下来石碑,我家怎么办?”

永道父亲犯了难,小翠家的遭遇他很清楚,总不能为了自己家,就牺牲小翠家吧?他只好把目光放在杂技男身上,期望他能给出一个妥善的办法。

“这个石碑不能正对大门,不然,邪祟就会避开你家,从大门进入别人家。”杂技男说道:“可以把石碑移到你家墙角,避开大门,这样,邪物既进不了你家,也摸不到别人家,大家就都平安无事了。”

永道父亲点点头,小翠爷爷也没有拒绝,两家皆大欢喜,搭起梯子,把石碑从高处请下来,然后在墙角处挖出一块凹槽,将泰山石敢当恭恭敬敬安置了进去。

至此,驱邪的事情告了一个段落,经过这半天,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永道奶奶炒了一大桌子菜,请三个高人进去用饭。

这三人累的不轻,肚子也饿了,没有拒绝,这对年轻男女坐在饭桌前,永道爷爷和父亲在旁边作陪,至于那个孩子,盛了一碗面条,默默的蹲到角落,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永道家的伙食还是很不错的,奶奶炒了一桌子菜,喷香的猪肉炖粉条,炸的嘎嘣脆的花生米,清脆爽口的莲菜,劲道弹滑的香肠,碧绿鲜嫩的小白菜,红艳欲滴的番茄炒上黄灿灿的鸡蛋,再加上一盆雪白细腻的白面条,这几天永道父亲在家,家里的饭菜明显上了一个大台阶。

小孩子端着的一大碗面条,拌着大块的猪肉炖粉条,上面还有喷香的鸡蛋,或许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他狼吞虎咽的几口把面条吸溜一空,就连碗里的油渍,也伸出舌头舔的干干净净,面对空空的大碗,小孩子意犹未尽,打量着桌旁的那对男女,却又不敢再去讨要。

永道端着自己的大碗,好奇的来到小孩子身边,看他馋涎欲滴的样子,他忍住大快朵颐的想法,把自己的碗递给了那个孩子。

小孩子诧异的看了看他,又看看香喷喷的饭菜,口水都从嘴角流了出来,不过他终于忍住了,轻轻摇了摇头。

永道不容拒绝的把饭菜倒进他的空碗里,轻声笑道:“没关系,等你们走了,剩下好吃的都是我的,我饿不住,你赶紧吃吧。”

小孩子感激的看了看永道,没有说话,捧着碗,埋头吃了起来,这一次,他吃的很慢,每一口饭菜都在嘴里细细的咀嚼,既像是品味着香味,又似乎是肚子吃饱了,虽然吃不动,却又舍不得不吃。

永道笑眯眯的看着他,对于这个孩子,他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亲近感,看他吃的香甜,自己的心里也很满足。

这对男女,对孩子太苛刻了,哪像自己家人,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都留给自己,这个孩子不会是他们捡来的吧?

永道看看饭桌前的那对男女,心中有了疑问,两个人在他的眼中也仿佛播放电影一样,出现了一幕幕的画面:

小孩子手里举着棍子,含泪练着功,男人手里拿着一根鞭子,恶狠狠的站在一旁,时不时重重抽打小孩;

杂技女做好饭菜,和杂技男坐在一起,大口大口的吃着,小孩子眼巴巴的看着,却一动也不敢动,等两个人吃饱喝足,杂技女才招呼着小孩子过去,小孩子就着残羹冷炙,飞快的吃着;

......

等等,这个地方怎么这么熟悉,这不是村西头的坟地吗!

这两个杂技男女怎么出现在了这里?

他们背上鼓鼓囊囊的麻袋里装的什么东西?呀!竟然是两个孩子的尸体,原来坟地里多出来的孩子尸体,都是他们杀害的!

永道不寒而栗,看向这对男女的眼神变得闪烁起来,这两人,刚刚挥舞刀枪的情景,永道全部看在眼里,可都是很厉害的人物啊,他们会不会对自己家动手呢?

爷爷、奶奶年龄大了,父亲虽然年轻力壮,毕竟只有一个人,会是他们的对手吗?永道担心起来,他赶紧站起身,准备到外面叫人,爷爷六个兄弟,每个兄弟都有好几个儿子,加在一起有十多个人,十多个人,肯定打的过这两个人吧?

孩子们经常在一起玩麦场游戏,永道知道,如果不能力敌,就只能智取,积攒更多的力量,才能一举将敌人拿下。

他的起身略显突兀,引起饭桌旁几人的注意,父亲温声问道:“饭吃完了吗?把碗拿过来,我给你夹些你爱吃的菜。”

“爸,我不饿,不想吃饭了!”永道眼神慌张,不敢去看那对男女,结结巴巴的说道:“我要去找小明玩。”

“哦,那你去吧,我给你留好饭菜,饿了就回来吃饭。”父亲不以为然,爱玩是孩子的天性,何况刚刚为永道驱除了邪祟,他的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这对男女却产生了疑惑,他们虽然在桌上吃饭,却时刻关注着他们带来的小孩子,永道的一举一动都被他们看的清清楚楚,为什么突然出现这样的变化,难道小孩子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两人不安起来,杂技男给杂技女使了个眼色,杂技女起身,温言劝道:“这个孩子,刚刚从邪魔的迷惑中走出来,或许还有些残留,最好现在不要出去,留在家里,我们也能多观察观察,如果有什么不妥,也能及早应对。”

“也对!”父亲点头,永道是他的心头肉,绝对不允许有任何意外,因此,他叫住了永道:“听到了吗?今天就不要到处乱跑了,在家里好好歇一天,明天再出去玩吧。”

永道心中焦灼万分,看看这对男女,又不敢和父亲说明,只好悻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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