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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回到八十年代,老婆自杀前

竹里飘雪 著

其他类型连载

都市重生+渣男洗心革面+宠妻+沉浮商海+一手遮天“陈同,这一辈子你只手遮天商海,有遗憾吗?”临死前,躺在病床上,如同天籁之音不知从何而来......

主角:陈同   更新:2022-11-27 22:3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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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陈同的其他类型小说《重生之回到八十年代,老婆自杀前》,由网络作家“竹里飘雪”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都市重生+渣男洗心革面+宠妻+沉浮商海+一手遮天“陈同,这一辈子你只手遮天商海,有遗憾吗?”临死前,躺在病床上,如同天籁之音不知从何而来......

《重生之回到八十年代,老婆自杀前》精彩片段

京市,最顶级的vvvip病房。

陈同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2045年,9月23时上午8点零9分,陈同老先生安详离去,享年85岁......”

自此,一代商海枭雄,正式落幕。

消息铺天盖地,网络发达的时代,没有什么可以隐瞒。

陈同的病房内,挤满了人。

医院内,也是如此,来的人太多了。

有人悲痛,有人默哀,有人唏嘘,也有人暗暗叫好。

都来见证这一刻。

只手遮天的商海霸主,安然离世!

不过,此时!

一道虚幻的身影自已经衰老的肉体上起身,站在床尾处,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灵魂也会有痛觉吗?

答案是,会的!

虚幻的身影大脑昏沉,身体每一处都如同被火焰灼烧,疼痛难忍。

“沉浮商海几十年,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正在他挣扎之际,脑海中响起了一道声音,如同炸雷,直击内心深处。

炽烈的灼痛感消失,他愣在了原地。

灵魂也能与人沟通吗?

答案是,能的。

一道洁白的身影正站在他的眼前,全身散发着圣洁的光芒,身后长着一对翅膀,一只雪白如雪,一只乌黑如墨。

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陈同。

陈同茫然失措,与那道身影对视,喧闹的病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他的双眼变得模糊而后又清晰。

一个道臃肿的身影,随着圣洁的光,在他的眼前浮现。

还有心愿未了吗?

答案是,有的......

他陈同,商海摸爬滚打几十年,白手起家,鼎盛时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福布斯排行榜都不知道上了多少次,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但是,要说还有什么心愿未了,被锁了不知道多少道枷锁的铁门被打开了。

开了,那是他内心深处的遗愿。

陈同蹲在地上,发出呲呲的苦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我这一辈子,财富女人数不清,吃穿住行都是最奢华的,唯独自己的妻子和还未出生的孩子......”

陈同的声音,不知何时变得沙哑,眼眶血红,身体仿佛被一层层的剥开,埋在心底最深处的往事,一点一点被血淋淋的揭开。

所有人都奇怪,陈同白手起家,财富更是难以数清,漂亮的女人无数,为何不与任何一人结婚,留下一儿半女。

任何一个女人,他都不曾孕育自己的后代。

有人猜测,他是不是不能生孩子!

然,他曾经有过妻子,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而且,那孩子在妻子的腹中已经五个月了。

那一年,他二十岁,他成为了丈夫和父亲。

但是,哪里知道身上背负的重担?

八零年,家家都很贫穷,上顿吃了没下顿。他终日游手好闲,和一帮子所谓的“死党”鬼混,哪里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家在哪里。

妻子才怀孕,正是需要营养的年纪,却面黄肌瘦,胳膊跟竹竿似的。

她担心营养跟不上,会导致肚子里的胎儿发育不全要么成为死胎,她乘着月黑风高去偷了同村家唯一的一只老母鸡想要熬汤给身子补补,让肚子里的孩子吃点好的。

不曾想,被发现。

那户人家本就是“格溅”之人,扣着她不让走。

第二天,招呼了全村的人都来围观。

陈同不知情,半路上听说,跟着一帮死党也去看热闹。

二十啷当岁,面子最重要。

看着瘫坐在地,抱着肚子被骂的抬不起头的杨文静,一股怒火从心底油然而生。

今晚,要好好教训这个下贱的婆娘,让他丢了面子。

不经意间,杨文静抬头看到了陈同,以为看到了救星,泪眼成片的她对着陈同投来求救的目光。

可是,陈同更加的生气,火冒三丈,选择了视而不见,转身就走。

路上,他捡起一根手指粗的木条,留作今晚。

然而,等到晚上回到家,就看见了自杀的杨文静,挂在了横梁上,凹陷的眼眶,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杨文静选择了极端的方式,离开了她不值得的人间。

让陈同长大成熟。

往事如同泛黄的老照片,一张张的在翻动着,陈同跪在病房内,泣不成声。

他的浑身上下,都像是被一把钝刀,一刀一刀的割着,鲜血淋漓。

“我真他吗的不是人!”

他咬着牙,疯狂的抽着自己的脸。

下一秒,圣洁的光辉将他笼罩,他本就虚幻的身影慢慢的暗淡,直至消失。

......

迷迷糊糊中,他睁开了眼,强烈的光线有几分刺眼,他又闭上,缓了一会,才慢慢的睁开。

他的大脑有些发懵,这是天堂吗?

为何天堂也有刺眼的阳光,他不是......死了吗?

他亲眼看到自己从没有生机的肉体中脱离了出来,那些人假惺惺的哭成了一团。

为何......脑袋有些胀痛。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脚步声,怯怯的,很轻。

他挣扎着起身,晃了晃脑袋。

屋门开着,入眼就是院子里一个女子的背影,非常熟悉的背影。

这个背影曾经无数次的出现在自己的梦境里,遥远不可及,自己还找了与她模样相似的人陪伴在身边。

可是,终究不是她。

他,在做梦还是幻想?

“杨......杨文静?”

陈同尝试着开口,声音沙哑,喊了一声。

很显然,声音很轻,屋外的女子没有听到。

不过,他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声音好似有了变化,不再是一句话三喘气,苟延残喘的声音,而是充满了成熟和活力感。

陈同低头,虽然瘦但是有力的臂膀,手掌上更没有一丝皱纹。

破破烂烂的衣服,几个大洞,旁边还拉着丝。

一只脚有袜子,一只脚光着。

这,这他妈不是自己年轻时候最喜欢的一身穿着么。

脑海中记忆终于越来越清楚。

他猛然起身,向着外面的身影走去。

这个时候,屋外的女子听到的动静。

她连忙起身,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惊恐的看着陈同,声音颤抖,道:“陈,陈同,你醒了?”


杨文静声音颤抖,惊恐的看着他,脚步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陈同愣在了原地。

他那昏昏沉沉的脑袋里,也逐渐清明。

今世的记忆与后世的经历飞快的变换,一条线被他剥离了出来。他终于想起,现在的他,还是全村公认的混蛋,废物,连路边的臭狗屎都不如。

是蛀虫,人民的害虫。

他站在杨文静面前,身体因为激动到颤抖,死死的盯着她,呼吸急促,眼眶发红。

可是,在杨文静眼中,陈同这个样子就是怒火的前兆。

她不知道怎么得罪了陈同。

眼泪嗖的流了下来,声音里满是乞求,道:“求,求求你,别打我,肚子里还有孩子。”

陈同身体一怔,通红的眼眶里豆大的眼泪滚落,打湿了胸膛。

嘴角嗫嚅,终究是无言。

但是,他回来了!

他重生了!

杨文静和尚未出生的孩子,成了他一辈子的梦魇,萦绕心头,是他一辈的遗憾和愧疚。

如今,又好好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有很多想说的,可是话语到了嘴边,嘴巴如同千斤重,满嘴的苦涩开不了口。

这近一年的折磨,让杨文静每时每刻如同身在地狱,又怎么会是只言片语能够改变的?

陈同有些不知所措。

他搓了搓手,看着头发干枯,没有血色,瘦到脱相的杨文静,一阵心痛。

他如果没记错,一年前的杨文静虽然很瘦,但是却长得很好看。

大眼睛,瓜子脸,一头乌黑的大麻花辫子绑在脑后,是村里不少男子的梦中情人。

这不过才一年,就被自己糟践成这样。

可是,正是搓手这个动作,杨文静一脸的惊恐,往后退了好几步。

“啊......”她一声轻呼,被后面的泥土绊倒,向后倒去。

幸好陈同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杨文静的手臂,将她拉住。

没有酿成大祸。

杨文静心神颤动,不敢挣脱陈同的手掌,缓缓的蹲在地上,身体因为害怕而颤抖,低着头,嘴巴里不停的念叨着:“不要打我,不要打我,肚子里有孩子,肚子里有孩子......”

陈同心中难过,放开了杨文静那没有二两肉的手臂,怔怔无言。

他不是人,他就是畜生!

就这一个无意间的动作,把杨文静吓成了这样。

“今天中午吃什么?”陈同问道。

杨文静又是一颤,道:“没,没有。”

“没有?”陈同疑惑,语气不经意间加重。

毕竟刚回来,很多时候还是有点不适应,记忆碎片会混乱。

杨文静不经意间退到了墙角,双手环着肚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家里的吃的早就没了,最后的一根红薯也没了,她喝了两天的白开水。

陈同在屋里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有,看着怀孕五个月,瘦的连八十斤都没有的人,再次的心痛。

“杨文静,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可以做违反纪律的事情,好好照顾肚子里的孩子。”

陈同抛下这句话,大步的向外走去。

他知道,这一年的时间,杨文静如同身在炼狱,不仅仅是肉体上被自己折磨,精神上更是如此。

自己现在的好意,都会被她误解,当成图谋不轨。

只有实际行动,才能慢慢的打消她的疑虑。

重活一世,他要让自己的老婆和还未出世的孩子过上好生活。

陈同离去。

院子内,只剩下杨文静一个人在角落里不停的抹着眼泪,嘴里喃喃的念叨着:“孩子,不要怪妈妈,妈妈已经走投无路了。”

没有营养,肚子里的孩子怎么能够发育。

......

陈同出门右拐,依旧是那条熟悉的泥巴路。

泥巴路的对面,是大片的稻田。

1980年,摒弃了错误的方向,开始实行包产到户,每个家庭终于能够有自己的田地。

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陈同所在的村落名为清河村,是被小山环绕的村庄。

这会儿,每个家庭都有了自己的农田,干事的积极性很高,半大的孩子都被家里人拎到了田里干活。

陈同刚出门,就看了不少人在田里劳作,这会儿,要过端午了,都是忙着种植水稻苗。

不少孩子吭哧吭哧抓着一把水稻苗,走在田里的梗子上,交给家里人。

看到陈同出来,顿时几个孩子眼睛一亮,昂着脏兮兮的脑袋,朝着陈同大喊。

“陈同哥,你这是去抓鱼还是抓泥鳅?带着我啊?”

“陈同哥,你上次说带我去挣钱的,怎么不喊我啊!”

“我想去抓鱼,家里没吃的了。”

......

好几个孩子看到陈同都是很兴奋,陈同没事的时候也不下地干活,专门带着一帮半大的孩子掏鸟蛋,抓鱼,上山摘野果子。

那些孩子也玩的欢,喜欢跟着陈同。

不过,下一秒就被拎着耳朵到田地的另一端。

“别乱喊,不敢攀这层关系,好的不学,尽跟着没出息的学,哥,哥的喊,赶紧做事!”

“再不好好干活,清明节也没吃的!”

大人毫不客气的当着陈同的面训斥自家的孩子。

清明节?

祭祀祖先,家家都会拿出平时舍不得的吃的,祭拜完祖先,然后分一些给小孩吃。

陈同猛然一怔,他如果没记错,杨文静就是在清明的前一天晚上出去偷鸡的。

他抬头看了看,这个时候约莫下午两三点。

明天是清明节,一切都还来得及。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能够让杨文静吃上一顿饭,然后守着她,不让她做傻事。

鱼!?

他忽然想到了,一句话。

清明螺,赛肥鹅。

杨文静现在最缺的就是营养。

他转身掉头跑向河边,他要抓鱼和捡螺丝。

让杨文静今晚的晚饭有着落。

看着一溜烟泡点的陈同,在田里做事的村民一阵摇头,满眼都是鄙夷。

不过,他们也见怪不怪了,本来守着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只要肯干,虽说不能养的白白胖胖,温饱是没问题的。

哪像现在,老婆只能吃糠咽菜,肚子里还怀着呢,瘦的不成人样了!

“丧德啊......”

有人叹息,继续干自己手里的活。


二十分钟后,陈同来到了河边。

清河村四面环山,溪流很多。

不过,因为溪流距离村子不远,安全起见,最深处也就到达陈同的胸膛处罢了。

要说整个清河村,上山掏鸟蛋,下水捉鱼虾,陈同要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他平日时间不着家,更多的就是靠这些填饱肚子。其实真要说起来,他的伙食不差的。

只是因为没有趁手的工具,他每次捉的并不多。

现在,不是他一人吃饱喝足全家不饿了。

还有杨文静和她肚子里还未出生的孩子。

看着眼前清澈的小溪,陈同知道耽误不得了,他脱掉上衣,开始摸鱼捡螺丝。

经常做这种时期,他的手脚很麻利,不一会儿,手中就多了一条巴掌长的小鲫瓜子,活蹦乱跳。

八十年代,溪水还没有被污染,稻田里更不用说有人打农药了。

他能够看到游鱼在溪水中游弋,听到动静躲藏在石头缝下。

只不过溪水有点冷,要是以前,他现在已经上岸了。

可是,现在他重生了,有机会重新来过。

陈同咬咬牙,将手里的小鲫瓜子扔到岸边。

手指在石头缝中游荡,一摸一个准。

当然,除了小鲫鱼,还有呆呆的虎头鱼,手指长的小白条等。

不一会,岸边就活蹦乱跳的十几条小鱼。

山上流下的溪水有点凉,他上岸蹦跶了一会。

鱼是够吃的了,他还要摸一点螺丝。

村里的人思想保守,很少有人吃,而且家家缺油,没有重料,做鱼和螺丝也不好吃。

满嘴的土腥味,难以下咽。

螺丝约莫摸了数十斤,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知道时间不早了,今晚得让杨文静吃顿好的。

她憔悴瘦弱的模样,让人心疼。

夕阳西下,土房子上方,家家户户炊烟了了,到了饭点了。

陈同将螺丝和鱼都放在了衣服上,用来包裹,赶紧跑回了家。

等到他到家时,红阳落山,光线暗淡了下来,茅草和泥巴堆砌的房子里,他看到杨文静正坐在那里傻傻的发呆。

看到陈同回来,她有点局促,双手不知道该放哪里。

家里一粒米也没有。

田是有的,但是陈同根本不种地。

只有三件事,回家吃饭,打杨文静,出去和狐朋狗友瞎混。

本来,杨文静是要自己种田的,可是怀孕,行动不便,加上长期以来的吃不饱没有营养和被陈同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根本做不了这些。

她摸着肚子里的孩子,眼眶发红,不敢看陈同。

“家里......家里还有油吗?”

陈同问道,没有油做啥都不好吃。

杨文静有点恍惚,不知道陈同要干嘛。

家里还剩下一小碗菜籽油,平时杨文静根本舍不得用。

陈同长出一口气,有油就行。

他绕过杨文静,从屋子里拿出两个小铁盆,将衣服里的鱼和螺丝都倒了进去。

一个人坐在那边,用井水清洗小鱼。

杨文静狐疑的看着陈同,不知道他想干嘛。

忽然,她眉头紧蹙,陈同不会是想下药毒死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勇气,就算今天被打残,也要保住肚子里的孩子。

“你从哪里弄来的鱼,你要干什么?是不是想毒死我和肚子里的孩子?”

陈同刚清理完小鱼,看着杨文静,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和,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生气。

“这是村子里小溪里的鱼,家里不是没有吃的了,今晚你和肚子里的宝宝就将就一下,明天我就去赚钱。”

杨文静知道陈同胡抓鱼,会上山掏鸟蛋。

但是自己从未见过他往家里拿,别说鱼和蛋,就连一根鸟毛和鱼鳞也没见过。

一时间,她愣在了原地。

从今天早上起来,她就有一丝感觉,陈同和往日有点不同。

不过,这一年的折磨,在杨文静的心里已经留下很深的阴影。

浪子回头?

她不信,也不敢信!

‘’你先去坐着,一会烤鱼好了叫你。

陈同看着杨文静,嘴角微微一笑,他知道,只有实际行动才能证明一切。

他将螺丝清洗干净,又挑了一些螺肉出来,家里的油不多,要是带壳一起炒,吃油而且也不干净。

弄好这些,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天色也暗了下来。

陈同生起抱来了一堆柴火,火光摇动,照在杨文静的脸上,可以看出她眼中的波澜。

她一直坐在门口,默默的看着陈同做的这一切。

陈同将鱼用木棍穿好,小一点的鱼就放在了洗干净的青砖上,放在火堆旁烤着。

这个时候,铁锅也热了,看着只剩下小半碗的菜籽油,陈同全部倒进了锅里。

看的杨文静一阵心痛,眉头紧锁,这些油,可够她吃好久了。

可是,她根本不敢说话。

放入葱姜蒜,顿时香味扑鼻。陈同倒进挑好的螺肉,大火翻炒。

过了一会儿,又将切好的韭菜和一些辣椒倒入锅中,一起翻炒。

韭菜和辣椒都是土屋前的小菜地里的,还有一些青菜,用来平时喝粥吃的。

在这个屠里刨食的年代,很少有人这么奢侈,用小半碗油来炒青菜和螺肉。

香味在小院子里飘动,让人食欲大振。

旁边,烤鱼滋啦啦的往下滴着油,这是肉香,杨文静不知道多久没有吃到肉了。

烤鱼,韭菜炒螺丝,香!

忙完这一切,天已经黑透。陈同将脏兮兮的小木桌子搬出来,放在火堆旁。

晚上寒意重,他担心杨文静的身体受凉。

“吃饭吧,没有米了,只能喝点开水。”

陈同将最大的那条烤鱼递给了杨文静,焦黄的鱼皮透露出里面雪白的鱼肉,冒着热气和香气。

“唰!”

杨文静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下,不敢接过烤鱼。

因为她不清楚陈同想要干什么。

吃一顿好的,将她撵出清河村?或者......

她不敢往下想。

陈同见杨文静不接,小心翼翼的将她拉到了桌子旁。

“你放心的吃吧,没有酱油料酒蚝油鸡精这些东西,味道不是太好,但是今晚能填饱肚子。”

过了许久,杨文静才拿起筷子夹起韭菜和螺肉放在嘴里,心中五味杂陈。


吃完烤鱼和韭菜炒螺丝,陈同主动收拾了碗筷,让杨文静绕着院子里走走,消消食。

杨文静如同在做梦,感觉非常的不真实。

陈同这是转性了,这可是一百八十度大改变啊。

今晚的饭菜虽然算不上可口,但是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对于杨文静而言,算是大餐了。

不一会儿,陈同端着剩下的螺蛳出来,已经在锅里放了生姜煮过了一遍,手里拿着一根细铁丝,借着火堆的光和月光在院子里静静的挑着螺蛳肉。

杨文静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一点触动,他在干活哎。

“文静,咱们聊聊天吧。”

陈同手里不停,明天就是清明节了,他要赚钱让杨文静真正的吃顿好的。

香喷喷的大米饭,油汪汪的五花肉......

杨文静看着他,心里波澜起伏。

这一年来,陈同第一次叫他文静,第一次给他做饭吃,第一次主动做事。

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杨文静有几分局促,停下了脚步,身体僵直的站在一旁。

陈同温柔一笑,火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他起身,将手在衣服上随意的擦了擦,拉着杨文静坐在板凳上。

“这一年来,让你受苦了。我保证,以后顿顿让你吃白米饭,顿顿有肉吃。”

陈同声音不大,但是很坚定。

“你不要想不开,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做傻事。”

陈同还是担心杨文静不相信自己,会跑去同村家里去偷鸡。

杨文静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一丝惶恐,陈同是在暗示什么吗?

他不会是猜到自己要去偷鸡吧?

但是,怀孕至今,她身体没有营养,担心肚子里的孩子......

杨文静沉默,低着头,看着跳动的火焰。

她是下乡知青。

是要脸面的,从小接受过教育的。

要不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明天中午,我保证桌子上有肉,有鸡蛋......”

陈同再一次的向杨文静保证,只是为了打消她心里的想法。

说实在的,杨文静是不信的,嫁给陈同也实属无奈,也知道他的过往。

过去的二十年,陈同就不知道什么叫干活,没分家之前吃家里的,吃他二哥大姐的,游手好闲。

分家之后,变本加厉,娶了杨文静,不是打就是骂,怀孕了也不管,跟着一帮狐朋狗友瞎混,只管自己吃饱,哪里管她杨文静。

杨文静的脑袋有点混乱,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我累了,先去睡了。”

她感觉到陈同有点不一样了。

可是,不管是好是坏,总归不能比现在更坏了吧。

她躺在床上,脑海里响起陈同的话,就看他明天能不做到吧。

有些阴影和伤痕,不是一句话两句话,一天两天就能抹去的。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杨文静不敢想的。

她最怕是给了自己希望,又变成绝望。

那么,那将是压垮心里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是,今晚不能去偷鸡了。

陈同一直忙到深夜,才将螺蛳肉全部挑完,这是明天要去卖的。

第二天,霞光微露。

村里的大公鸡传来第一声啼鸣。

他一骨碌起身,昨晚的烤鱼还有一点没吃完。他将锅里加上了水烧热,将烤鱼放在了碗里,然后又放在了锅里闷热。

家里实在太穷了,什么都没有,只能将就一下。

随后,他就从家里拿了一个篮子和一捆绳子。

篮子里放了昨晚刚挑的螺蛳肉,又将门前地里的韭菜割了大半,匆匆忙忙的出门去了。

重生回来,看到一贫如洗的家,陈同想的第一件事就是赚钱。

可是八十年代,别说小山村里的农民,就算是离这里一个半小时路程的小县城,都很少有人做生意。

对于他而言,就是机会。

在他的眼里,什么都是黄金。

螺丝是黄金,韭菜也是,甚至就连路边的艾草也是。

他有自信,能够让杨文静每天吃上白米饭,顿顿吃肉。

他要给杨文静和未出生的孩子最好的生活。

没一会儿,陈同走到了昨天捕鱼的地方,这里有大片大片的艾草。

虽然被清河村的村民摘走了不少,但是毕竟四面环山,最不缺的就是植被了。

十二里外的淮阴县城,就是他今天的目标。

沾着露水的艾草,绝对是深受欢迎的。

顺便推销一下韭菜炒螺丝,今天收获不会小。

县城里,有公家大院,也有肉厂还有水产供销社。

他如果没记错,还有一个家属楼,住在那里的人都是在公家单位上班的。

那里的人,不缺钱。

天色蒙蒙亮。

一根根艾草倒下,这些事情对于二十岁的小伙子来说,轻松的不得了。

约莫弄了三十斤的艾草,他又摘了一些水芹菜放在篮子里。

水芹菜炒肉,那叫一个香。

更重要的是,这是县城里的公家单位的人都想的那种口味。

十二里路,不远不近。

一个半小时后,他到了县城。

早上七点半,他找到了公家单位的家属楼。

这会儿都是家家户户起床做早饭的时候,不少人都出来买菜了。

今天是清明节,家家都要祭祖的,伙食那可不能差。

对待祖宗,要有孝心。

陈同蹲在路边,将用绳子捆好的艾草放在路边。

绿油油的艾草还有露水,非常的扎眼。

水芹菜,螺蛳肉,韭菜都整齐的放在一边。

来来往往的中年妇女有不少眼尖,远远的就看到了这抹鲜绿。

“哎,小伙子,这是艾草啊?”

陈同还没有张嘴,就有几位中年妇女围拢了过来。

陈同笑了笑,擦了擦头上的汗珠,道:“今天不是清明节,赶早来了卖一些艾草,野生的水芹菜,还有螺丝。”

“艾草这可是清明节各位必需品啊,祭祀要用。艾草煮鸡蛋,专治女性偏头痛。”

陈同脑海里努力回忆着艾草的作用,大声的介绍。

“嗯,这倒是的,而且看着也挺新鲜。”

“那可不,今天早上河边刚摘的。”

陈同说话声音挺大,这年头,几乎没有人会在马路边做生意,顿时围过来不少人。


陈同笑呵呵的介绍着刚摘的艾草,有好名中年妇女明显心动了,想买一些。

“大姐,这可是刚摘的,我一大早就赶到了这里,就是为了能让买艾草的大姐们放心,最重要的是,艾草煮鸡蛋,对女性身体好啊。”

其中一名中年女子点点头,她身子骨弱,经常偏头痛,问道:“这艾草怎么卖啊?多少钱一斤?”

陈同笑着道:“四毛钱一斤,我早上赶得急,没有带秤,就凭手感给您拿,少了您回来补上,多了算我送的。”

四毛钱一斤。

这个价格也可以接受,关键这可是早上从河边刚摘的,新鲜啊。

不过,买菜的中年妇女哪个不喜欢沾点小便宜,喜欢还价。

中年妇女做出肉疼的样子,指着地上的艾草。

“小伙子,我是诚心想买的,你看能不能便宜一点。”

“大姐,你看我这衣服现在还是湿的呢,赶了十来里路,就是为了保证新鲜。挣得也是一个辛苦钱,这艾草啊,也就是赶着清明节这个档口了。”

陈同上辈子白手起家,什么人他没接触过。

看人准着呢。

这大姐绝对是要买的,只不过为了省一点钱罢了。

而且陈同有礼貌啊,脸上挂着笑容,一口一口大姐的喊着,十分的亲切。

“得了得了,看你小伙子眼顺,给我来三斤。”

中年女子看陈同满头大汗,也是很辛苦,不再还价了。

陈同从地上抓了一把。

他做生意很多年。

虽说不能分毫不差,但是也差不了多少。

一双手没有秤准,也差不了多少。

而且,他都是往多了拿一点。

“大姐,这艾草只多不少,您回家称一称,少了再补您三斤!”

女子接过艾草,顿时乐开了怀,这小伙子,会做事。

谁都喜欢沾点小便宜。

中年女子付了钱,又看到陈同菜篮子里黑白相间的螺丝肉,一时间好奇,道:“那个是什么?也卖吗?”

陈同顺着中年女子的手指看去,指的正是螺丝肉。

“这是螺丝肉,七毛钱一斤。”

“螺丝肉?就是河里的那个带壳的螺丝?那也能吃?”

中年女子还是对陈同有几分相信的,关键是小伙子嘴甜,会说话。

八十年代,吃螺丝肉的人不多,不知道也不足为奇。

“大姐,这螺丝肉营养价值很高的,不输鸡蛋。尤其是韭菜炒螺丝,男人的加油站,女人的美容院,身上有着用不完的力气,自家男人吃了,那可是耕地的牛啊。”

不少中年妇女眼睛都是一亮,她们家那口子,白天做事,晚上吃过饭倒头就睡,呼噜声震天,哪里还有什么业余活动啊。

虽然不懂加油站和美容院,但是耕地的牛谁不知道,力气大着呢。

“就这螺丝,吃了能比鸡蛋还有营养?”那中年女子半信半疑。

她这块地,不知道多长时间没被耕过了。

不仅仅是她,围观的不少中年女子都是如此,自家男人白天做事辛苦,晚上又没有电视机只能下楼一堆女子凑在一起聊聊天。

“大姐,螺丝炒肉,今晚您就偷着乐吧。”

陈同意有所指,道:“这螺丝和韭菜可不多啊。”

“好的,螺丝肉和韭菜给我来一斤。”中年女子不含糊,这小伙子看模样还算周正,不像是骗子,这年头,偏方大多都是来自乡下,还是有几分可信的。

中年女子拿着艾草,螺丝和韭菜,兴高采烈,笑的合不拢嘴。

“小伙子,这艾草明天我还想要一点,能不能再送点过来,顺便带点螺丝和韭菜啊。”中年女子离去,就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吃啥不是吃,能让自家男人长力气的,那得多吃一点。

“好咧!”

陈同也是笑开了花,因为剩下的中年妇女都出手了,因为围聚的人越来越多,不买就没了。

到底有没有用,今晚试一试就知道了。

人群散去后,艾草一根不剩,螺丝肉和韭菜也没了,水芹菜也被陈同搭着卖了。

看着眼前空空如也,和口袋里鼓鼓囊囊的零钱,陈同笑开了花。

就在这时,第一个买艾草和螺蛳肉的大姐又回来了,身边还带着几名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子。

“就是这个小伙子,卖艾草和螺丝肉的。哎,怎么没了?”

大姐显然是给陈同介绍生意来的,螺蛳肉炒韭菜,她心里惦念着的。

“大姐,不好意思,来晚了,已经卖光了。”陈同不好意思的笑笑,道:“明天,明天我给您再弄点艾草和螺蛳肉过来。”

大姐点点头,道:“明天不要忘了啊。”

她回家称过了,艾草这小伙子多给了一两呢!

“螺蛳肉一定得和韭菜炒啊。”陈同看着离去的背影大声的叮嘱。

大姐回头一笑,点点头。

陈同收拾好篮子和绳子,来到一处树荫下,掏出口袋里的零钱,仔细的清点了起来。

三十斤左右的艾草,四毛钱一斤,一共卖了十一块五毛。

八斤螺蛳肉,七毛钱一斤,一共卖了五块二。

韭菜五斤,一毛一斤,一共五毛钱。

水芹菜七斤,二毛一斤,一共一块二。

虽然忙,但是天生对数字敏感的陈同,记得一清二楚。

今早一共收入十八块四毛钱!

一叠零钱,抓在手中,一时间,他心里百般滋味。

这才刚刚开始。

他要努力,让杨文静和还未出生的孩子过上好日子。

陈同活动了筋骨,并没有急着离去,又观察了一会。

这家属楼,虽然收入不低,但是平时吃的也就那几种,这对他来说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明天再来试一试,那个中年女子虽然嘴上说着想要艾草,煮点鸡蛋调理身体,但是陈同听懂了,她是想要螺蛳肉和韭菜。

陈同离开,前往县城的供销社。

供销社就相当于后世的超市,你想要的的里面几乎都有。

不过,有些东西要有相对应的票据。

否则,价格就会贵上不少。

清河村这种山里的小村庄,就算有票,也买不起米面肉类的食物,根本不会来县城的供销社。

只有吃公家饭的,才能时常吃上白米饭,来这里买东西。


清河村虽然离县城不远,可是那个年代,没有人有做生意的想法,家家户户守着刚分到的田地,干的热火朝天。

可惜的是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几个钱,一分钱都想掰成两半花。

清河村主要的食物来源就是红薯和苞米。

自家地里种的,又容易存放。

陈同走进了供销社。

里面的商品琳琅满目,都手写好了价格,挂在了收银台边上。

他没有粮票和肉票,买东西的价格会贵上不少。

问了一下,一斤大米二毛钱,没有粮票就是一斤二毛三分钱,足足贵了三分钱。

面粉二毛五分钱,没有票就是二毛七分钱。

“二斤米,二斤面。”陈同说道,先买点应应急,以后来县城的次数会很多,慢慢买就是。

售货员称好,拿出没用的报纸将米和面包好。

陈同从口袋里点出相对应的毛票,递给了过去。

然后又买了一些煤油,食用油袋装的酱油,鸡精,鸡蛋等。

这些都是生活必须品。

他看了看摆在柜子上的灯泡,终究还是没有买它。

清河村离县城并不远,虽说四面环山,但是也方便进出,因此村子里也是通电的。

可是,用电要花钱,村里只有几户人家才用得起电灯。

更多的都是用煤油灯,甚至有一些村民,天黑就睡觉。

想一想,现在并不富足,先把温饱解决了再说。

陈同走出供销社,手里大包小包拿了不少,都是用麻绳拎着的。

篮子也放不下那么多的东西。

出了共销售的门,就看到有人卖煎饼。

问了一下,素的五分钱一个,荤的二毛钱一个。

买了四个,两荤两素。

他很饿,背了几十斤的东西,赶了十几里路,水都没有喝一口。

他坐在一边,吃了两个,将剩下的两个揣进了怀里,带回家给杨文静吃。

就算赶回家,煎饼说不定还是热乎的。

他马不停蹄的赶往肉联厂,门口就有几家肉铺。

报纸上放着不少猪肉,油光滑亮。

陈同加快了脚步,来到了肉铺前。

“这猪肉怎么卖?”

“肉票拿来。”

摊主头也不抬,正在磨刀。

陈同皱了皱眉头,道:“没有肉票。”

“没有肉票?”

摊主很意外,这年头,没有肉票来买肉的可不多见,会贵上不少的。

“瘦肉两块,肥肉两块二,要多少?”

摊主说的是没有肉票的价格,确实很贵,有肉票一斤便宜两毛。

八十年代,家家都没有多少油水。

肥肉可以熬油,并且存放的久,熬出来的猪油渣也可以吃,很香。

所以瘦肉比肥肉便宜。

不过,对于陈同来说都一样,瘦的和肥的都来两斤就行。

杨文静现在需要营养,肥瘦搭配,才能均衡。

说实在的,那是因为陈同没有看见牛奶,不然肯定是要买一些的。

再贵,不能舍不得媳妇吃。

再穷,不能苦孩子。

摊主做事麻溜,手起刀落,两斤瘦肉,两斤肥肉,同样是用报纸包好,麻绳扎起来递给了陈同。

“一共八块二。”

陈同拿出钱,递给了摊主,早上一共赚了十八块四,这就要见底了。

不由得苦笑一声,这个年头,要想顿顿吃肉,吃白米饭,得赚大钱才行。

中午时分,陈同回到小院子门口,杨文静正在院子里踱步,愁眉不展。

看到了陈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眉头更加的蹙了起来。

第一反应就是陈同哪来的钱,买的东西可不少。

不会是......偷的吧?

那是要坐牢的,一辈子的污点,洗刷不掉。

“你买东西了?”

“哪来的钱?”

杨文静有点紧张,她从未这样质问过陈同,但是,她更担心肚子里还未出生的孩子。

难道一出生就没有了父亲,还要背上一个小偷女儿的骂名?

陈同看着杨文静紧张的神色,知道她误会了自己。

连忙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道:“这是我自己挣得钱买的,干干净净。”

“你挣得钱?”杨文静疑惑。

“对啊,今天是清明节,我将昨天晚上挑的螺蛳肉和割了一些地里的韭菜,村头小溪旁边的艾草都被我割了一些,拿到了县城去卖的。”

“真的吗?”

杨文静心里一颤,难道陈同真的出去赚钱了?

“放心吧。”陈同拍了拍胸脯,忽然想起了什么。

从怀里拿出被报纸包着的煎饼,还有些温热,他一共买了四个,两荤两素。

自己吃了两个素的,荤的留给杨文静。

“这是什么?”

杨文静问道,心里又是一颤。

陈同给她买东西了。

“这是煎饼,我买了四个,实在太饿了,忍不住先吃了两个。”

陈同笑的有点憨厚,又将手里的煎饼往前伸了伸。

他并没有说买了四个什么样的煎饼。

杨文静眼眶有点湿润,手臂微微颤抖。

再一次的确认道:“这钱真的是你挣得,干干净净?”

“嗯。”

陈同将煎饼塞进了杨文静手里,道:“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先去做饭。”

说完,头也不回的进到了屋子里。

只留下发呆的杨文静。

她刚才留意了篮子里的东西,油,鸡蛋等生活用品,还有报纸包着的两大坨,往外沁着油。

那是肉,是猪肉!

那么多的东西,得要多少钱,她不得不乱想。

而且,偷窃这件事情陈同又不是没做过。

他有个二哥,名为陈浩。

原本两兄弟是住一起的,跟着陈同的父母。

院子里有三间屋子,一间主屋,两间偏房,都是泥巴堆的。

陈浩和陈同不同,陈浩扎扎实实的种地,顺带养点牲口。

养牛,养猪,养鸭。

而陈同,从小好吃懒做,心里盘算着小道道,专走邪门歪道。

没想到一年前,陈同为了请那些所谓的死党去县城下馆子。

直接将耕地的牛和不到三十四斤的小黑猪偷去了卖。

顺带将平时舍不得吃,用来卖钱的鸭蛋也全部拿走了。

陈同的爸爸知道后,气的当场双眼发黑,晕了过去。

而陈浩,也和这个弟弟不来往,单独搬出去了住,带着爹妈去了村尾重新盖了房。

可以说,陈浩现在也很苦,一天只吃一顿饭。


在杨文静出神的时候,陈同已经将买来的大包小包的东西整理好了。

两斤瘦肉,两斤肥肉,放在破旧的小木桌子上,非常的显眼。

鸡蛋,油,米,面等生活必备的用品一应俱全。

虽说达不到后世的标准,但是在清河村这个小山村里,那可是相当的“富有”了。

村里最有钱的几户人家也不一定能够吃的起那么好的。

杨文静咬了一口还热乎的煎饼,原本冰凉的心好似也有了一点温度。

一个人晃荡了二十来年,真的会浪子回头吗?

还是......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陈同不知道杨文静怎么想,已经埋头苦干了起来。

将瘦肉和肥肉都洗干净,单独放在小盆里。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熬猪油,今天说什么也要用猪油来炒菜,即使是猪油拌大米饭都是喷香的。

无意中,她撇到了站在门口的杨文静。

光线刚好,朦朦胧胧,明明怀孕五个月了,却瘦的跟个竹竿似的。

真不知道杨文静这一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陈同一阵心痛,自己他妈的太不是人了。

必须要让杨文静顿顿有肉吃,天天早上一个鸡蛋。

因为,他可以赚钱。

两斤猪油已经被他切成吧了大块,铁锅也已经洗干净了,倒了小半锅的热水,将切好的猪油放了进去。

杨文静要过来烧火,被陈同拒绝了,这些活,他忙得过来。

铁锅里咕噜噜的冒着泡,陈同用木勺子撇去浮沫,锅膛里小火烧着。

这年头每家每户最缺的就是荤油。

肚子干瘪。

闻着猪油冒出的香气,陈同也不禁感慨,真香!

过了一会儿,猪油快要熬好了。

油渣已经成型了,金黄色,滋滋的冒着一个个密集的小泡泡。

这个时候的小山村,几乎用的都是瓦罐之类的来装东西,他们家也不例外。

其实来说,如果能在这瓦罐里撒上一些藤椒,那是最好的。

但是。

家里穷,不少人听都没听说过这个东西。

陈同将猪油盛起,剩下的猪油渣放在了碟子里。

稍微冷了一会儿,他捏起一块猪油渣,小心翼翼的递给了杨文静。

“尝尝。”

杨文静抬头,正好与陈同带着笑意的眼睛对视。

“唰!”

她的脸竟然红了。

陈同竟然对他这么温柔了。

“我,我刚吃过煎饼,不饿。”她有点磕巴。

陈同腑着身子,低着头,都快要贴到杨文静的脸上了,道:“这是给肚子里的宝宝吃的。”

杨文静的脸更红了,甚至可以感受到陈同的鼻息吹在脸上。

耳垂红的快要溢出了血。

伸着手接过,放在嘴里慢慢的嚼着。

陈同转身离去,饭菜还没做。

瘦肉切片,放在了一边。

然后,又打了两个鸡蛋,用筷子不停的搅拌。

家里没有西红柿,只能做蒸蛋。

门前的菜地还有一些辣椒和小青菜。

陈同摘了一些,全部洗净,然后切好。

这些事情,他做的井然有序。

怎么看,也不像是晃荡了二十年的小混混。

家里有两口锅,一口已经用来焖饭了。

今天买的米不多,但是毕竟人少,只有他和杨文静,可以吃上两天了。

不过,明天一早他还要去县城一趟,挣钱,多买一点米存着。

第一个菜,辣椒炒肉。

遨油的铁锅并没有洗,锅膛里火还在烧着。

“刺啦!”

热油遇到冷水的刺激,哗啦啦的响着,铁锅上白雾蒸腾。

下肉片之前,陈同特意将扔了几根干枯的木棍,将小火变成了大火。

大火炒肉,那才香。

果然,肉刚下锅,冷热相交。

顿时,肉香味弥漫,整个小院子都飘香了。

站在门口的杨文静更是闻到了香味,不由自主的咽了一下口水。

她的心突然砰砰跳了起来。

她好怕!

她好怕这是一场梦!

她怕坐在桌子前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都消失了。

这香味是柴米油盐,是一年四季啊!

这是她嫁给陈同时,内心一直想的事情。

可是这一年来,她知道了什么叫地狱。突然之间,飘上了云端,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那些烟火气,就好似将她托上云端的仙雾。

如梦似幻。

猪肉,自从杨文静下乡以来,除了过年能够沾那么点荤腥,平日能吃到红薯已经很不错了。

另一边的铁锅,也冒着白色的水汽,缓缓上升。

整个小屋子里上方飘了薄薄的一层。

那口锅里,煮着的是白米饭。

一切都来的那么的突然。

陈同将七分熟的猪肉盛起,然后又将辣椒倒了进去,手中不停的翻滚。

辣椒的味道也四散而开。

肉香,大米饭,辣椒味,交织成了这个“新家”。

盛好的猪肉又重新倒进了锅里,放酱油,盐、味精还有一点点白糖。

这白糖也是在供销社买的,很贵。

不过陈同舍得。

猪肉炒辣椒要出锅之际,撒上一把地里刚摘的小葱,猪肉油亮,青色的辣椒滴着油,香气弥漫。

紧接着,陈同又舀了一小勺子刚熬好的猪油,放进了铁锅。

那看的杨文静是一个心疼。

哪里是这样吃油的?

可是陈同根本不在意,将新鲜的小青菜放入了锅中,手中的木勺上下翻滚。

锅里噼里啪啦的响着。

就如同杨文静的心情,一点也不平静。

终于。

青菜也炒好了。

饭菜上桌,喷香四溢。

屋子里比较暗,中午饭就是在小院子里吃的。

猪肉炒辣椒,蒸蛋,青菜加上香喷喷的大米饭,那是相当的奢华。

整个院子里都飘着肉香味,让人食欲大动。

此刻,隔壁的院子里。

陈同的小婶娘杨素梅正坐在自家院子里忙着,手中的活计不停。

这个时候,满山的野草野菜疯了似的生长,每天都要弄不少,养猪。

突然,她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起头,四下狐疑。

这,这是什么味道。

怎么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

我的天啊,这是肉香味!

她勾着头,鼻子抬得老高,不停的嗅着,肚子里咕咕的叫着。

这肉香,怎么好像是从隔壁的院子里飘出来的?

随即,她就打消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陈同家?

打死她也不可能。


杨素梅是陈同的小婶娘,他的老公陈文海是陈同他爸爸最小的亲弟弟。

可是,这个小婶娘精明的不得了,又爱算计。

在陈同没和二哥陈浩分家之前,就不咋地往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分地还有钱。

那个时候分地,是按照人头分的,一人一亩。

可是,杨素梅偏偏把陈同爷爷奶奶的地都拿了过去。

美名其曰,替老两口种。

种着,种着,就变成他自家的地了,让老两口连口吃的都没有。

幸亏当时,陈同爷爷奶奶多生了几个孩子,陈同爸爸排行老三。

人称陈老三。

上面还有一个二伯,一个大姑。

最小的就是隔壁这个小伯,当时老两口子也是最疼爱的。

现在,爷爷奶奶就住在二伯家,陈同的父亲和大姑不时的接济一点。

两个月前,杨素梅抓了一头小猪仔,她一大清早就去村头的山脚下打了一些野草,心里不停的盘算,每日这般辛苦,一年到头下来能挣多少钱。

结果,没成想,这才十一点十二点左右,就闻到了肉香味了。

这是谁家那么奢侈啊,才十一点就吃饭,怎么也得下午两点半左右吃饭啊。

不然晚上不得饿肚子,睡不着觉啊。

杨素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头抬得老高了。

“这,这真的是肉香味。”

而且非常的浓郁。

飘到了自家的院子里了。

杨素梅大口大口的嗅着,嘴里的口水咽下又有,咽下又有,多么让人痴迷的肉香啊!

那可真是诱人啊!

半响,杨素梅终于反应了过来,应该是隔壁的老朱家。

老朱家的岳父是隔壁村的生产大队长,时不时的能够搞到一些猪肉,接济一下嫁过来的闺女。

这一年到头,家家除了过年能够吃点肉,这才过了三个月,满院飘香,除了老朱家还能有谁家?

杨素梅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恨铁不成钢!

自家男人也是在生产队上工作,一天到晚瞎混,只不过勉强填饱肚子罢了。

要说能够弄点猪肉。

那可真是差点远了。

杨素梅想起来,过年的时候,嫁在县城的大女儿给了点钱买了一块红白相间的猪肉。

那滋味,可真是相当的好啊!

想到这个闺女,嘴角不由自主的向上翘了翘。

虽说她一个带把的没生,可架不住生了两个好闺女。

这两个好闺女,那可不得了......

只要等二闺女毕业了,端着公家这碗金饭碗。

别说猪肉了,就算是羊肉,牛肉等各种肉,她也吃的着。

“现在吃肉,以后受罪,现在受罪,以后吃肉,我的好日子在后头!”

杨素梅又开始忙活了手中的活计。

可是,没一会儿,他就看到老朱头扛着铁锹走过自家的门口。

看着模样,是要下地干活去了。

“老朱?你这是要干嘛去?”

杨素梅提高了语调,这老朱家不是在做饭吗?

朱从五愣了一下,一脸疑惑的看着杨素梅,道:“这个时候,除了下地干活还能干嘛?”

“干活?”

这下,反而轮到杨素梅愣了一下。

“我刚才闻到你家炒菜,猪肉味都飘到我家院子里来了。”

朱从五又是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挂在天空中的大太阳,道:“这个时候炒菜?不是浪费粮食吗!”

他呲着一口老黄牙,扛着铁锹,道:“我还要下地干活,顺便去山上转转,看看有没有野蘑菇。”

说完,他头也不回嘴里嘟囔着走了。

“猪肉味,炒菜,这老娘们怕是肚子里的馋虫犯了。”摇摇头,吭哧吭哧的走了。

杨素梅再一次愣在了原地。

这?

不是老朱家!

那那么浓郁的香味飘到了自家院子里。

她左右邻居,一家是老三家那混小子,老婆都要饿死了也不管的主。

一家是那老朱家。

不是老朱家,难道是......陈同那个小子?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都不可能!

她怀疑是不是自己肚子里的馋虫犯了,发生了错觉。

再一次的抬起头,趴在了靠近陈同家院子的墙边,鼻子用力的嗅着。

是肉香!

这绝对是肉香!

忽然,她心里冒出了一个想法,杨文静去偷......

随即,她又摇摇头。

杨文静是下乡知青,骨子里有傲气,至于怎么被陈同勾到手的,她现在都不明白。

前两天,杨文静还过来借红薯被她拒绝了。

难不成真的放下了面子,去偷了?

那不行,那她一定要去举报,让她坐牢!

“文静,过来吃饭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那个混小子陈同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杨素梅一个激灵。

自己这是饿晕了吗?出现幻觉了?

吃饭?

难不成这肉香味真的是从隔壁那混小子家里传来的?

她抬头看了看太阳,确定不是从西边升起的。

她如同百爪挠心,奇痒难耐。

杨素梅当下就跑到了屋子里,将家里最高的凳子搬了出来,靠在墙边。

她小心翼翼的站上去,想要越过墙头看一下。

可是,自己的泥土墙头堆的太高了,根本看不着。

这是当初杨素梅自己的要求。

“不会,不会,一定是我饿糊涂了。”

杨素梅自我开导,陈同那个混小子怎么可能吃的起肉。可是鼻孔里充斥着肉香味,挥之不去。

她的心里就像是被刺了一下,非常的难受。

......

而此刻,陈同家的小院子里。

两碗堆尖的白花花大米饭,那可是非常的白。

铁锅柴火闷煮的,那是一个香!

破旧的木桌上,稳稳当当的三个菜。

“来,吃。”

陈同夹了一大块肉给杨文静的碗里,滴着亮晶晶的油水。

这盘辣椒炒肉,调个名字。

肉炒辣椒还差不多。

满满当当的全是肉,真的太香了。

“你,你也吃。”

杨文静依旧觉得不真实,小心翼翼的夹起一块油汪汪的瘦肉,放在嘴里缓慢的咀嚼。

香!

真的太香了!

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一颗一颗的落下。

“怎么了,不好吃吗?”陈同一脸的紧张,看着杨文静。

杨文静只是摇头,筷子还放在嘴边,一言不发。


杨文静和陈同这一顿饭吃的时间不短。

因为,杨文静长期以来的营养不良,饿的胃很小。

满满一碗堆尖的米饭,她一下子吃不了那么多。

何况,陈同还不停的夹肉给她的碗里,生怕她吃不饱。

杨文静只能勉强一口一口的强压,所以这顿饭的时间不短。

不过,这确实是她下乡以来吃的最好的一顿饭,跟过年时候差不多。

有肉,有鸡蛋,有香喷喷的白米饭。

陈同这次的肉是给足了的,鸡蛋也蒸了一碗,所以两人根本吃不完,剩下的就留作晚上吃。

饭后,陈同又开始收拾碗筷。

杨文静坐不住了,想要起身帮忙。

“注意肚子的孩子。”陈同笑着说道,眼睛犹如天上的星辰一样璀璨。

杨文静脸有点发烫。

陈同,好像真的变了。

收拾完,陈同在小床上休息了一会,他下午还有事,要去多抓点螺蛳。

因为想着韭菜炒螺蛳肉,所以今天中午,院子前菜地里的韭菜他就没有割。

不过,韭菜长得快,割完一茬又一茬。

只要螺蛳炒韭菜吃的好,他不怕县城家属大院里的人不爱吃。

谁家不希望自己家的男人壮的跟头牛似的。

这一次,他从家里拿着竹篮子,最起码可以装三十斤螺蛳。

饭后消食,陈同走的并不快,路过了隔壁小婶娘家的门口,前去村头的小溪里摸螺蛳。

其实,自打杨素梅闻到了陈同和杨文静家的肉味,她就一直半掩着门,时刻关注隔壁的一举一动。

恨不得生个顺风耳和千里眼出来。

她在院子里做事也是心不在焉。

时不时的抬头撇着门外。

当陈同提着篮子走过门口时,杨素梅顿时来了精神。

她将沾有草汁的手随便在围裙上抹了抹,小步轻声的跑到了门缝前。

佝偻着身体,伸着头,透过缝隙,关注着陈同的一举一动。

“他拿着竹篮子干什么?”

这是杨素梅看着远去的背影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紧接着第二个念头。

“这小子神秘兮兮的,不会是去偷的吧?”

随即又一想,就算是偷的,这小子不可能上午刚偷过一次,下午又出去偷,那胆子也太大了。

杨素梅一脸的疑惑,不知道陈同搞什么名堂。

可是,她的心里一直不愿意承认,陈同和杨文静今天吃上了肉。

“也不知道端过来孝顺一下婶娘。”

她嘴巴里嘟囔着,干活的手也没有了力气,脑海里一直盘算着陈同拎着竹篮干什么。

她家的门并没有关上,一直是虚掩着,就等着陈同回来。

......

另一边,陈同正拎着竹篮子悠闲的走着,口里吹着口哨。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跑的慢的没有饭吃,跑得慢的没有饭吃......”

“会饿死,会饿死......”

今天中午,他能明显的感觉到了杨文静的内心变化,对他的看法终于有了一丝改观。

良好的开头是成功的一半!

他一定要好好挣钱,让杨文静和未出生的孩子吃的饱,穿得暖。

想到这里,他不禁看了看自己破洞的裤子和穿了好几年上面满是补丁的衣服。

杨文静的衣服补丁更多。

想到这里,他的心又疼了一下。

杨文静这一年,跟着他,真的太苦了。

十五分钟后,陈同来到了小溪边,田里依旧有不少忙活的村民。

半大的孩子在土里捉蚂蚁,捉虫子。

看到陈同来了,顿时眼睛放光,高兴了起来。

有一个稍大点的孩子,大约七八岁,名为二牛。

家里穷,一直没上学,在家里帮忙。

“同哥,明天带我们去后山找蘑菇和野味啊。”

脏兮兮的脸蛋,黑黑的瞳孔,满是期待。

这是之前陈同经常做的事情,孩子们一喊就应,身后常常带着十来个孩子,跑到后山。

掏鸟蛋,抓兔子,打小鸟。

陈同笑眯眯的看着二牛,道:“你妈来了。”

二牛一个激灵,缩着脑袋,趴在田埂上向后方望去。

果真看到了他妈妈挺直了身体,看向了这边。

“同哥,同哥,风紧扯呼,下次偷摸的。”

二牛一溜烟的跑掉了。

不过,陈同看着手里的螺蛳若有所思。

傍晚时分,晚霞铺满了天空,将田野尽头和水面都染上了一层金黄。

陈同已经将竹篮子装满了,足足三十斤。

他马不停蹄的回家,这螺蛳去壳是一个不小的工程,耽误不得。

陈同路过杨素梅家门口时,杨素梅就侧身在门边上,外面的人看不到。

“篮子里流着水,还挺沉......”

杨素梅恍然大悟,抓鱼去了,这是陈同最常干的事情。

“切......”杨素梅白了一眼,刚转身,又定在了原地。

“不对啊,这河里的鱼一股土腥味,又不大,没有重料也不好吃,吃了反而心里犯恶心,所以基本上村里的人除了孩子会烤着吃,大人几乎不吃......那他家的肉是哪来的?”

杨素梅的心里始终惦记着中午的猪肉香味。

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晚上,陈同的小伯陈文海刚处理了生产队上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背着手,吭哧吭哧的往家走。

锅膛里剩下两个红薯。

虽然烤的很好,可是架不住一年到头几乎都吃这个。

陈文海长叹一气,扫干净上面的灰,大口的吃了起来。

乌漆嘛黑的厨房里,杨素梅突然探出了头。

“文海,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陈文海正在专心的吃红薯,这一吓,差点将手中的红薯掉在地上。

“你这娘们,天黑出来装鬼吓人啊!走路都不带有声的?”

“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了,胆子那么小?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冲我喊什么!?”

陈文海今天心情不好,生产对上的事情。

都是邻里乡亲的,说谁对都不是,鸡毛大的事情闹了一天了,家里的事情都没来得及做。

烦死了。

回到家里,黑灯瞎火,还从锅膛里掏出两个红薯。

能没有脾气么!


陈文海心里烦躁,这娘们不想做饭的时候,就会扔两个红薯在锅膛里。

加上今天遇到的事情,莫名有些控制不住脾气。

杨素梅是个泼辣的主,清河村有名的。

与人吵架从不吃亏。

“你就有本事窝里横,有本事别在我身上使,有能耐冲你隔壁的侄子去!两个红薯委屈你了?我告诉你,杨文静饿的要死,我一根都没借,为的什么,还不是为了你回来能够多吃一口。现在长本事了是吧?你去隔壁看看,你现在去看看,去人家的碗里看看,是不是还有猪肉香!”

杨素梅扯开嗓子。

农村的夜晚本就异常安静,她这一扯呼。

正在自家院子里挑螺蛳肉的陈同竖起了耳朵。

虽然听不到两人对话的内容,可是看这个架势,那肯定是吵起来了。

他嘿嘿一笑,内心泛起了小九九。

杨素梅可是一直针对他,背地里说尽了他的坏话。

什么生男不如生女。

不如她家的二丫头之类的话,他可门清。

原本在气头上的陈文海一愣。

侄子?哪个侄子?

他疑惑了一下,道:“陈同?”

因为他听到了杨素梅说的隔壁。

原本陈浩也住在隔壁,只不过后来搬走了。

杨素梅冷笑,道:“除了那个不争气的小混蛋,还能有谁?我告诉你,今天那小子家里可是吃了辣椒炒肉,我还闻到了大米饭的味道!”

“人家一个二流子都能吃上猪肉,你一个生产队上混的,除了红薯就是玉米,你好意思嘛你?”

陈文海脑子里有点混乱。

过了许久才反应了过来,知道了杨素梅的意思。

陈同那小子今天中午吃上肉了还有大米饭。

“哈哈哈......”陈文海哈哈大笑,道:“吃肉,就那小子?我看你是馋虫上肚了,自己馋的吧!”

杨素梅脸顿时就冷了下来,道:“你说我馋虫上肚?陈文海,你长脾气了是吧!”

说完,黑暗中摸到不知道什么东西,对着陈文海就是来了一下。

“啊......我的头!”陈文海惊呼,转身向院子里跑去。

家里这个母老虎,一哭二闹三上吊。

时不时的搬出娘家人来压他。

他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两人闹得鸡飞狗跳,陈同在院子里听的开心,笑嘻嘻。

老两口干架呢!

过了半个时辰,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陈文海摸了摸脑袋,道:“今天清明节,你祭祖了吗?”

“要你说,你没看到摆在那里的玉米红薯和香吗!”

“这也太寒酸了,明天你去买点肉,好好孝敬一下祖宗,保佑二丫能捧个金饭碗。”

听到有肉吃,杨素梅暂时把所有的事情都放在了一边。

心情顿时就美了。

仔细的想了想,有可能真的是自己馋虫上肚了,闻错了。

“文海,怎么样,你的头痛不痛~”

娇滴滴的声音,让陈文海反胃,逃也似的跑进了屋子。

这边,陈同也终于将手里的螺蛳肉清理了干净。

三十八斤的螺蛳,只挑出了十六斤螺蛳肉,。

不过,这也够了。

加上地里的韭菜,明天顺手多摘点野菜,少带点艾草,有不少钱到兜里。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陈同就早早的起床了。

他睡在外屋,杨文静睡在里屋。

他将昨晚还剩下的米饭倒进了铁锅,又加了水,又放了一个鸡蛋在锅里。

只可惜没有牛奶,不然营养是够的。

他用冷水随便洗了个脸。

拿着菜刀到地里割了韭菜,放在了篮子里,就赶往村头。

那里有水芹菜和艾草。

今天,他摘得水芹菜比较多,艾草少。

清明节已经过了。

东方鱼肚白,他忙好了一切,擦了擦汗水。

一个半小时后,他来到了县城的家属大院。

这个时候,正是家庭妇女们出来买菜的时候。

还是老位置,陈同放下了篮子和水芹菜,耐心的等着。

果然,不一会儿。

他就看到了了昨天的那个大姐,脚步匆匆的赶来。

大老远的就喊道:“小伙子,小伙子,你可真守信用啊。”

陈同站起身,笑呵呵的看着那个大姐。

“今天有螺蛳啊?韭菜有没有?”大姐朝着篮子里看了一眼,喜出望外。

“来三斤螺蛳,来两斤韭菜。”

陈同注意到,大姐今天的脸蛋格外的红润,整个人都带着喜气。

“怎么样,大姐,这螺蛳肉和韭菜准没错吧!”

大姐捂着嘴巴,眼角的笑意掩藏不住,道:“真的是头牛,蛮牛。”

大姐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艾草也来几斤,煮鸡蛋是挺好的,这个水芹菜也来一斤。”大姐的心情真的格外的好,四下里张望,找熟人。

“哎,来来来,我说你们几个快点。”大姐看到了熟人,连忙招呼。

这韭菜炒螺蛳这么好的东西,可只能告诉她们几人,让她们几个先买。

“怎么样?”

“对啊,说一说,昨晚你家老刘咋样?”

陈同眼熟,这几位都是昨天来过的,可是菜都卖完了。

大姐什么都没说,只是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几人瞬间明白。

“来来来,小伙子,二斤螺蛳,一斤韭菜。”

“这个水芹菜我也要,炒肉好吃。”

“我也来二斤螺蛳肉......”

陈同这里围拢了四五个人,那就是活招牌,顿时围拢了不少人。

那个大姐也是上路子,帮着陈同宣传。

一会是艾草煮鸡蛋对女性身体好,一会是水芹菜炒肉好吃,一会又说螺蛳肉炒韭菜让自家男人吃,力气大的不得了。

这一次,不到半个时辰,陈同带来的东西全部卖完了。

“小伙子,要时常来啊,这螺蛳肉炒韭菜真不孬。”大姐很开心。

“大姐,今天可得感谢你,帮了那么大的忙。”陈同真心的感谢,卖东西最好的销售就是来自于顾客了。

“这话说得的,大姐也谢谢你。”大姐脸上洋溢着笑容,和陈同挥手告别。

看着鼓囊囊的口袋,陈同十分的开心,走到人少的地方,清点了起来。

一共26.5元!

手中滚烫的毛票,陈同笑的很开心。

杨文静,以后一定天天有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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